乐弗沉默了很久。他最后说:“我不知道怎么回去。”
秦知易看着他,慢慢地笑了一下,不是讥讽,是一种他自己也经历过这种困惑的、带着点心疼的笑。
“你们这种人,”他说,“都是这样。心里有一条路,但嘴上总说‘走不回去’,其实不是走不回去,是没准备好承认,你要的那个人,你早就找到了。”
乐弗抬起头。秦知易继续说:“承认了,就得回去;不承认,就可以继续在这里飘。飘比回去轻松,这我懂。”
乐弗那晚没有留。他在秦知易沙发上坐到凌晨一点,秦知易没有赶他,也没有再劝他什么。两人就那么坐着,间或聊两句无关的话,秦知易讲他的工作,讲他最近接的一个杂志拍摄,讲他下周要去巴厘岛度假两个礼拜。这些都是很年轻的、很飘的话题。
乐弗听着,偶尔笑一下。
凌晨一点,他站起来,说要走。秦知易送他到门口。
“乐老师,”秦知易在门口说,“你不用觉得今晚欠我什么。你什么都没有做。”
“嗯。”
“但我想送你一句话,”秦知易说,“你要回去,就别用‘补偿’的心态回去。补偿回去,对方接不住。”
乐弗愣了一下。
他盯着秦知易。
“你的意思是?”
“你回去了,别说‘对不起’,”秦知易道,“别说‘我错了’,别说‘这半年我想你了’。你就照常站在他面前,让他再看你一次,如果他还愿意看,你们就重新来;他要是不愿意,你得接受那个。”
“……”
“你们这种人,”秦知易叹了一口气,“往往不怕离开,怕的是回去之后发现自己不配。”
乐弗没有回答。他只是在那个门口,很轻地对秦知易说:“谢了。”
秦知易笑了一下,“不用谢,我这是帮你们两个人。”
乐弗出了门。
回家的车上,他没有再闭眼。
他一直看着窗外,这座城市的凌晨,路上几乎没有人,路灯一盏一盏从窗边往后飞。他想秦知易说的那句。
“你要的那个人,你早就找到了。”
这句话非常直接,直接得像一把锤子。他一个二十三岁的模特说这句话的时候,比他这个三十一岁的画家清楚多了。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一年做的事,都非常可笑。他画了一批关于“寻常”的画,得到了业内最高的一波评价;他和一个懂他的策展人走到门口又退回去;他今晚又差点和一个在某个角度像杨天的陌生人上床——
他在做这一切的时候,其实只是在围着一个人,转圈。
他围着,却不肯走进去。他因为,走进去意味着承认,承认这个人,是他要的那个人;承认他这些年画的、追的、表演的,都没有这个人重要;承认他此刻以为的“生活”,其实是一个他搭在自己身上、不让自己回去的壳。
他不肯承认。所以他转圈。
车到家,他上楼,进门,没开灯,直接走到画室。
他在那里站了一会儿,走到角落。那张去年十二月展览开幕那晚,他画的小小的、谁都没看过的煎饼画,还背对着门立在那里。他把它抱起来,拿到画室中央,立在画架上。
他打开画室的主灯。那幅画在强光下亮了起来,那个金黄的煎饼面糊,那个中间的蛋黄,那个被他用极细的笔画出来的葱花星星。他在画前看了很久。
他想起杨天第一次给他做煎饼,给他多加的那颗蛋;想起那次打折版的超载煎饼,鼓鼓囊囊装不进纸袋;想起最后一天那张,料全部省不住的,“送你”。
他想,他没法再这样下去了。他没法再一边说“我没有骗你”,一边让一段本来干净的关系,在他这头慢慢变成一件他自己都快忘记的旧事。
他得做一件事。不是今晚。他不能今晚冲过去,今晚他喝了酒,他满脑子都是秦知易那句话,他此刻去,就是秦知易说的那种“补偿”。
他得先停下来。
停下来,把自己从这座城市的齿轮里拔一段时间出来,想清楚他要去做的,到底是不是一个清醒的决定。他关了画室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