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男人,二十出头,穿一件纯白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头发是那种蓬松的浅栗色,不是染的,更像天生偏棕。他一个人坐在窗边的高脚凳上,面前一杯红酒,神情懒懒的,似乎也不认识这里的大多数人。
乐弗第一眼看过去,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他第二眼看过去的时候,他看见了那个人的侧脸。
那个角度,那个下颌的弧度,那个睫毛垂下去时投在脸颊上的影子。
像杨天。
不是像得一模一样,这个人比杨天白,比杨天瘦,骨架也更细,眼睛上面的眉骨没有杨天那么高。
但那个侧脸在那个角度,那种光下面,是像的。
乐弗在三米之外站住了。他的理智告诉他,这种“像”其实是他自己制造出来的。他最近已经很久没有看见杨天,他的大脑在这个酒会、这个灯光、这个人的静坐的姿势里,自己把碎片拼出了一个相似。像这种东西,是会被渴望投射出来的。
他知道这是错觉。但他还是走了过去。
“嗨。”他在那个年轻人旁边的凳子上坐下。
年轻人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眼睛是浅棕色的,不是杨天那种乌黑。一个信号在乐弗脑子里“咔嚓”一声,这不是他。
但他已经坐下了。
“嗨。”那个年轻人礼貌地回了一声。
“你是——”乐弗问。
“秦知易,”那个年轻人说,“模特。之前拍过你两张画的平面。”
“哦,”乐弗说,“久仰。”
“你也是乐老师,”秦知易笑了一下,“今晚第一次见真人。”
两个人碰了一下杯。秦知易说话的声音有一种独特的、略微沙哑的质感,不像杨天,杨天的声音是清朗的,秦知易的声音是收着的,低一些。
不像。真的不像。但乐弗已经在那张高脚凳上坐下了,旁边这个人在和他说话,他不能立刻起身走。
他们聊了几句。秦知易说话的方式和圈里大多数人一样,点到即止,不追问,笑起来恰到好处。他讲了一段他最近给一家杂志拍的大片,乐弗听着,点头,应了几次。
他的眼睛看着秦知易,但他看着的,是那个让他想起杨天的侧脸。他在想,他今晚要回家,那张床上没有人,他已经连续好几个晚上睡得不好,陆原那件事让他心里那道缝没完全合上,而这个人此刻就在他旁边,和他聊得不错。
他想起陆原那句话,“一个人说‘我过得好’的时候,不一定是他真的过得好。”他这句话,他没有听进去。他只是想,如果那个人说“我过得好”是真的,那我此刻做什么,都不需要对他负什么责。
这个念头在他心里一闪而过。他没有压住它。
酒会结束的时候,乐弗已经喝得微醺,他不是一个酒量不好的人,但那晚他连着喝了四杯,比平时多了两杯。秦知易站起来,说要走。乐弗也站起来。
两个人一起走到门口,各自取了外套。秦知易套上一件深蓝色的羊绒大衣,那个大衣衬着他的脸,是冷调的。
“你怎么回去?”乐弗问。
“叫车。”
“我送你。”
秦知易抬起眼,看了他一秒。乐弗在那一秒里,看见秦知易的眼底很快地闪过一个东西,那是一个“我明白你在说什么”的眼神,短,快,一瞬即过。
秦知易说:“好。”
车上的两人没说什么。乐弗让司机开往秦知易的地址,是一个靠近江边的公寓,离乐弗家二十分钟车程。车在夜里的高架上走,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