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完,他看了这句话两秒,把它删了。
他又打了一行:“我把那幅画放在展里了。”
又删了。
最后他打了:“你最近还好吗?”
这句他没删。他盯着它看了很久,按下了发送。
发送时间显示“11:53”。
杨天不会回——至少今晚不会,他睡着了。
乐弗把手机放回兜里,继续往家走。
走到公寓楼下的时候,他手机震了一下。
他愣了一下,掏出来看。
是杨天。
“还行。”
就两个字。
乐弗站在楼下寒风里,盯着那两个字。他忽然很想给对方打一个电话。
他很想听那个人说话的声音,很想问他此刻为什么醒着,是被冻醒了,还是今晚也没睡好?他很想问对方今天做了多少张饼,晚上吃了什么,明早几点出摊。
他很想,此刻,站在一辆红色小车旁边,递过去十八块,接过一张全加的煎饼,在边上啃着。
但他不能。
他打了一行:“你怎么还没睡。”
过了一会儿,对方回:“刚醒了一下。”
“……”
“你呢,”对方的第二句跟上,“这会儿怎么醒着。”
乐弗打字:“刚从展回来。”
他发出去,犹豫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把那幅画,展了。”
对方沉默了大约一分钟。
然后回:“什么画?”
乐弗看着这两个字,忽然觉得心里被什么东西很轻地撞了一下。
他没有和杨天说过这幅画——他只说“今天画了一幅画”,没说是什么。
杨天没有追问过。
此刻他问“什么画”,不是好奇,是他知道乐弗想说,给他一个台阶。
乐弗在寒风里站了一会儿,打字:
“以后我给你看。”
对方回:“好。”
“……”
“睡吧。”乐弗打。
“嗯,”对方回,“你也睡。”
乐弗没有立刻把手机收起来。他又看了那段对话几秒,最后把聊天框关掉,把手机揣回兜里,上楼。
到家是十二点多一点。
他没有开灯,直接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客厅的落地窗外,这座城市的灯还亮着一大片。
他坐在黑暗里,心里反复响的是老王说的那一句“这是乐弗第一次往自己身上看。”
不是。乐弗忽然,在那个黑暗里,一个人,对着那片灯,说出声:“不是。”
屋子里没有人回应他。那片灯还是那片灯。
那晚他终于还是走进画室,坐下了。
他拿出一张小一点的画布,不是展览规格的大画,是一张三十厘米见方的小画布。
他拧开一管颜料,另一管,又一管,黄色的,橙色的,一点点白。
他没有打稿,直接动笔。他画了一个东西,不是人,也不是风景,是一张张开的煎饼。
铁板上刚摊开的那一瞬间,面糊从圆心慢慢往外摊平,中间金黄,边缘浅一些,上面一个蛋黄刚磕下去,还没被推开,像一个小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