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张老师道,“你今天一进来就先看那幅画。”
乐弗没说话。
张老师笑了一下,不再追问,转身去招呼另一个工人。
乐弗一个人站在主墙前,又看了那幅画两分钟。
然后他退出展厅,去了后头的小休息室。
开幕是七点。
小罗六点半给他送来一件白衬衣、一件黑色的羊毛外套、一双新擦过的皮鞋。乐弗在休息室的镜子前把头发捋了捋,这是他一贯的开幕穿着,他那张“艺术家的脸”在镜子里看他,眼下那两圈淡淡的青影已经比从南方回来的时候浅了一些,他最近睡得稍微好了点。
“几个人?”他问。
“正式邀请的一百二十人,”小罗道,“媒体加起来大约二十家,收藏家和客户六十多个,剩下是同行。”
“三横一竖画廊的老王来吗?”
“来,他今晚会主动找您。”
“谁家的记者要来,谁家的别让进?”
“《当代》和《新艺》您之前都拒过,我今天没发邀请;《画报》想来,我给了位置;《城市视觉》那家是张老师那边的关系,不好拒,来了请您稍微配合。”
“嗯。”
乐弗把外套扣好,转身要出去,又停下。
“小罗。”
“嗯?” w?a?n?g?址?F?a?B?u?y?e?ǐ?f???????n?????????5?﹒??????
“那幅《寻常之二》,如果有人问我,画里那个人是谁——”
小罗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乐弗顿了两秒,说:“你替我挡一下,说这是我自己编的形象,不是真人。”
小罗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为什么,只是应了一声:“好。”
乐弗点头,出了休息室。
七点整,画廊前厅开始来人。
他在入口处站了大约四十分钟,握手,点头,应付那些熟悉的脸,一半是真认识,一半是每年都见面但一直叫不出名字的人。张老师在他旁边,替他介绍、替他省去重复开场的力气,这是一个好的策展人会做的事。
乐弗的笑是职业的,不冷,也不热,嘴角往上翘三十度,眼睛跟着动一下,刚好让来人觉得被招呼到了,但不会觉得被缠住。
他做这个动作做了十年。
今晚他忽然意识到,他这个笑,和杨天站在摊前对每个客人的笑,不是一种笑。
杨天那种笑,是心里真高兴的笑,溢出来的。
他这个笑,是脸上训出来的笑,收住的。
他站在那里,脸上挂着这个笑,心里闪过这个念头的时候,非常轻地。他觉得自己脏。
八点,他开始在展厅里走动。
按照惯例,他得陪几个重要的收藏家看一圈,每一幅画前面停一下,给一个一分钟以内的解释,不能太短,也不能太长,太短是敷衍,太长是卖。
三横一竖画廊的老王是第一个陪他走的,这个人六十多岁,戴金边眼镜,穿藏青色中式对襟衫,手上戴着一串乌木佛珠。他是这座城市里出手最大的私人收藏家之一,也是乐弗这几年最重要的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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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从第一幅走起,乐弗简单说了几句来历,老王点点头,“嗯,这批气质变了,我看得出来。”
“哪里变了?”
“前一批你画得冲,”老王道,“这一批你画得软。我喜欢。”
“软,是褒义?”
“你这个年龄的软,是褒义,”老王道,“你二十岁那会儿的软,是贬义。”
乐弗笑了一下,这次是真笑了半分。
他们一幅幅看过去。走到主墙尽头的《寻常之二》前,老王停下了。
他在那幅画前,站了比前面每一幅都长的时间,大概有四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