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弗反而觉得比对方哭一场更难受。
他想,如果杨天现在生气,现在质问他,现在说“你怎么可以这样”,他都会觉得好过一些,因为那样他可以道歉,可以解释,可以承担。
但杨天不是那样的人。杨天不给他这种机会。
“我,”乐弗开口,又停,“我会回来的。”
他话说出口,自己就知道这句话的轻。
杨天也没有立刻回答。
他喝了一口啤酒,放下瓶子,转过身正对乐弗,眼神是温和的,那种温和里头有一种让人站不住脚的清醒。
“乐弗,”他说,“走就好好走,不用非要说这种话。”
“……”
“我这种人,不擅长等人,”杨天说,“你要是能回来,我很高兴。你要是回不来,我也过得好。你不用为我说那种话。”
乐弗看着他。
他忽然觉得眼眶热了一下,但他没有让眼泪出来,他从大学以后就没有在别人面前哭过,他不打算今天破这个例。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没有什么可说的了。
所有他能想到的回答,“我不是那种人”,“这次不一样”,“你相信我”,都是话本里的台词。他这辈子见过太多人说这种话,他知道这些话听着像真的,其实都是轻的。
他不想对杨天说轻的话。
所以他没有说。
他把啤酒放到茶几上,伸出手,把杨天的手握住了。
杨天没有缩回去。
两个人就那么坐着,一只手握着,另一只手各自拿着啤酒。电视上那个主持人换了一个表情,字幕又滚过去一行。外面有一辆车经过,车灯的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扫了一下。
“杨天。”
“嗯。”
“我不能保证什么。”乐弗说,“但这段时间,我没有骗你。”
杨天侧过头看他。
“这我知道。”他说。
那一晚他们没有做什么。
他们就那么靠着,看电视,喝啤酒,偶尔说两句话,更多的时候不说。
大概十一点多,杨天说:“我睡了,你要回去吗?”
乐弗想了想,说:“我留下。”
“好。”
他们躺下,杨天像往常一样,沾到枕头就睡着了,呼吸均匀,规律得像一个钟。
乐弗又没睡着。
他侧过身,看杨天的侧脸,这个侧脸他看过很多次了,但今晚看的时候,有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他知道他再看这个侧脸的机会,就只剩几天了。
他在那个黑暗里,做了一件他以前不会做的事,他轻轻伸出手,把杨天散到前额的头发往旁边拨了一下。
杨天没有醒。
乐弗把手收回来,翻身,继续盯着天花板。
他想,他要做的,不是承诺,承诺是一个轻的东西,谁都可以说。
他要做的,是让这段时间,变成杨天记忆里一件完好无损的事,不要因为他的离开把它搞坏。
接下来的几天过得很快。
乐弗还是每天下楼吃煎饼,杨天还是每天做煎饼给他,动作和以前一样熟练,表情和以前一样温和,甚至比以前还要多笑几次,但乐弗知道,那多出来的笑,是一种分寸。
杨天是一个懂得分寸的人。他知道乐弗这几天不好过,他不让乐弗更不好过。
乐弗也在这几天学会了一种新的克制,他不去要求杨天表现出“舍不得”,他也不去自我感动地表演“舍不得”。他只是每天照常来,每天照常走。
他们两个人,像是在默契地把最后几天过成“平常”的样子。
最后一天,是个晴天。
乐弗早上收拾行李,行李本来就不多,来的时候的双肩包和拉杆箱,加上这段时间积攒的一本速写本和两瓶小罗寄来的颜料。他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