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想这么多,而且毫不留情面都说出来。他一时有些慌乱,刚整理出一些思绪,又被扶苏打断了话。
扶苏回头对嬴政道:“阿父,百年前的旧制养成了秦国上下贪图享乐、内斗不止的性格。短短十多年里,秦君几次更替,大秦国力迅速衰落,被晋国打得一退再退,丧失河西之地!”
嬴镰面色微白。
扶苏一挥袖,回头看了一眼嬴镰道:“若非孝公任用来自卫国的商君,变更旧制变法图强,哪有今日的大秦?恐怕大秦连西边那一小块儿的地方都保不住了。孝公薨逝后,宗室和老贵族就妄图挟持惠文王废除商君之法,恢复旧制,继续把爵位都给宗室和老贵族。”
嬴镰不能让扶苏继续说下去了,他一咬牙道:“长公子,臣并非反对商君之法,臣只想为宗室争取一点利益。臣想问长公子,当孩子被路人打了,能为孩子出头的是亲人还是邻居?王上把偌大的国土交给外人去管理,外人又能保证几分真心?”
嬴镰反对得不仅仅是招纳六国人,按军功授爵。他更反对设立郡县而取代分封。
原本按照周朝旧制,天子或诸侯都会将自己的领土分封下去,秦国也该把秦国国土分封给宗室。但如今秦国已经很少分封了,新打下来的土地也都设郡立县,用郡守或县令来管理国土,而不会分封宗室过去管理。
扶苏鼓着气道:“礼崩乐坏之下,就算把国土分封给宗室,宗室又能保证几分忠心?阿父,我跟随荀卿学习,听说过一个案子。”
嬴政神情莫测,让嬴镰根本猜不出他心中所思所想。他只是淡淡地道:“不要卖关子。”
扶苏便继续道:“兰陵有一富户突然病逝,家中只剩下一名十四岁的独子。富户刚刚病逝,各路亲戚都上门来瓜分家产,甚至想把那独子赶出家门。但独子花重金雇了二十个游侠,将这些亲戚都赶跑,这才保住家产。”
嬴政看向嬴镰,手指在桌案轻点。
扶苏也回头看向嬴镰,厉声质问道:“请问宗正,到底是亲人靠谱,还是贪图钱财的外人靠谱呢?”
“你......”嬴镰一哽,捂着心口踉跄了半步,突然跪倒在地,“臣绝无觊觎王权之心!只是吕不韦、郑国这些六国人,确实都背叛了王上。而且吕不韦和嫪毐招收了大量六国门客,搞得大秦乱糟糟,请王上三思。”
扶苏一瞪眼,抬腿要踢嬴镰的屁股。
嬴政咳嗽一声,制止了扶苏的小动作:“寡人会仔细想想,你先退下吧。”
“是。”嬴镰躬身退出东偏殿。
扶苏对着空气踢了一脚,然后奔向嬴政,抱住了嬴政的胳膊摇晃道:“阿父,你不要听他胡说嘛。”
嬴政侧头看着骂骂咧咧的小孩儿,若非扶苏这一打岔,他还真有可能在盛怒之下,对六国人下逐客令。
扶苏道:“阿父,你怎么不说话呀?”他伸脑袋去看嬴政的耳朵眼儿,看看阿父的耳朵有没有被堵住?
小孩儿呼吸时的热气喷在鬓角上,嬴政单手按着扶苏的脸,把小孩儿推走:“你对嬴镰如此反感,莫不是因为他举报了郑国?”
嬴政知道扶苏和郑国相处过几个月,这孩子感情充沛,对吕不韦都能依依不舍,自然也不会对郑国如此无情。
扶苏抿了下嘴唇道:“阿父,郑国对大秦真的很重要,他修得水渠会让关中变成千里沃土。如果他突然死掉,那水渠怎么办呢?”
嬴政道:“寡人会好好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