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函,暗示吕不韦可以自己体面地去死了。
但照眼前这情形来看,根本不用等了,估计吕不韦这两天就能把自己吓死了。
扶苏听着听着有些难过,一旦对一个人产生了好感,就很难再用平常心态看待他的结局。
可是嬴政跟扶苏讲过,不是嬴政一定要杀吕不韦,而是吕不韦不得不死。
扶苏低头用袖子抹着眼睛,他是一个自私的小孩,还是更在乎阿父,没办法去为吕相邦求情。
吕不韦看出扶苏在自责,他嘴唇微张,惊讶嬴秦王族居然出了这样心软仁善的孩子。便是当年的异人,也在需要返回秦国的时候,抛下了喜爱的长子嬴政,并不会这样伤心。
说心里没有触动,那是假的。吕不韦却没有安慰扶苏,只是坐起身来,“我听闻长公子新建造了一座学校?”
扶苏吸着鼻子点头:“你要去看看吗?”
吕不韦道:“好。不过再去之前,我得先给长公子讲完课,讲完课再查查功课。”
扶苏被“功课”转移了注意力,也不偷偷哭了。他浑身冒起了冷汗,底气不足地小声应道:“好。”回应完,他偷偷抬眼瞄了吕不韦一眼。
吕不韦不明白,世界上怎么会有小孩这般讨厌写功课?无论是当年的异人、嬴政,还是他的独子,都从小手不释卷,不但会完成他交代的功课,还能自己超额完成许多。
不理解,十分不理解,怎么会有小孩讨厌写功课?
吕不韦让蒙毅把扶苏的功课拿过来,他不断地翻阅着。
纸张哗啦啦地被翻着,明显吕不韦越来越急躁,恨不得把手里这些功课都塞进扶苏的脑子里。
扶苏跪坐得板板正正,也不再歪扭身子了,两只小手抓在一起:“相邦生病了,还是过一阵再检查吧。”
吕不韦冷笑道:“不用了,长公子造出来的纸张更轻薄,生病的人也能翻得动。”
扶苏扁了扁嘴巴,他就该用竹简做功课,问就是纸张不够用了。
吕不韦将作业本摊开,放在扶苏面前,点着上面斗大的字道:“我让长公子练十张纸的字,长公子确实练了十张,但是这一页怕是只装了十个字吧?”
扶苏小声道:“有二十五个字呢。”他也不傻,偷懒也不会偷得那么明显。
吕不韦屏住呼吸,指着最后一个字道:“它的左右部分为何分得那么开?是左半部分要写功课,但右半部分想跑出去玩吗?呵呵,看出来了,那一撇都要飞到天上去了。”
扶苏满脸通红,自觉地伸出小手,视死如归地鼓着胸膛道:“您打我吧!”他的睫毛颤抖个不停,手也哆哆嗦嗦。
吕不韦合上本子,“长公子想要办学校,难道你打算让学生们也不写功课吗?”
扶苏刚想点头,他觉得功课没什么用,该学的东西都学会了,为什么还要写功课?
吕不韦幽幽道:“那群小孩儿都出身贵族,本就不服管教。若是不做功课,不但会到处闯祸,还很难记住什么东西。最后长公子手底下的臣属,都是目不识丁的文盲。”
扶苏听得一个激灵,立刻扭头对蒙毅道:“蒙毅,你要提醒我,多给他们加功课!”
“人终究会成为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人啊。”刘邦啧啧叹道。
扶苏支支吾吾道:“我不是让他们写功课。只是,只是让他们多温习温习,‘温故而知新’。”
“哈哈哈。”吕不韦放声大笑,笑完整个人精神了很多,脸上也有了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