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的叶天元,脸颊还是有肉的,不像后来那样削瘦锋利,他的眼睛也不是后来那种浅淡的、结了冰一样的颜色,而是清亮的、温暖的、像春天的湖水一样的颜色。
“阿元,你七岁了,该懂事了。”王妃笑着说。
“我懂事的,”叶天元很认真地说,“我今天还背了《论语》呢,父王说我背得好,赏了我一方歙砚。”
“你父王赏你歙砚,你就拿来压年画?”
叶天元心虚地缩了缩脖子,嘿嘿笑了两声。
叶天元小时候很爱笑,笑得会很灿烂,整个人像一颗刚从蜜罐里捞出来的蜜枣。
所有人都喜欢他。
盛王府的小世子,聪明、活泼、嘴甜、长得好看,是整个京城的贵妇人们见了都想抱一抱、捏一捏的别人家的孩子。
他会甜甜地喊“姨母好”“伯伯好”,会在宴席上背《诗经》给大家听,会在长辈们谈正事的时候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看书,不吵不闹,乖巧得不像一个七岁的孩子。
“阿元是我们盛王府的福星。”盛王经常这样说,把儿子举过头顶,让他在空中转圈。
叶天元会笑得很开心,笑声像一串铃铛,在王府的院子里回荡。
那一年的小年夜,祭灶仪式结束后,叶天元吃了四块祭灶饼——王妃到底没拗过他。
他吃得肚儿圆,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趴在母妃腿上,听母妃和父王商量过年的事。
“初二回娘家,阿元跟我去。”王妃说。
“初三大朝会,阿元得跟我进宫。”盛王说。
“初五——”
“父王,母妃,”叶天元从母妃腿上抬起头,认真地说,“我初八能不能去庙会?表哥说他初八去,我也想去。”
盛王和王妃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行,初八让沈家的表兄带你去。”盛王揉了揉儿子的脑袋。
叶天元高兴得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
他不知道的是,他等不到初八了。
二
腊月二十五,天还没亮。
叶天元被一阵嘈杂声吵醒,迷迷糊糊地从被窝里探出头,看见窗外有火光在闪,听见有人在喊叫,脚步声、哭声、金属碰撞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了的粥。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他只知道,父王和母妃都不在身边,平时守在门口的小厮不见了,连廊下的灯笼都灭了,整个寝殿黑漆漆的,只有窗外的火光一闪一闪地映在窗棂上,像鬼魅的眼睛。
“来人啊。”他喊了一声。
没有人应。
“来人啊!”他又喊了一声,声音大了一些,带着七岁孩子特有的、还不太会掩饰的害怕。
依旧没有人应。
叶天元从床上爬下来,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冷得打了个哆嗦,他摸黑走到门口,推开门,探出脑袋往外看了一眼。
然后他愣住了。
院子里没有人。廊下没有人。
整个世子院空荡荡的,像是被人从这个世界里连根拔起,只剩下他一个。
但远处的前院方向,火光冲天,人声鼎沸,隐约能听到有人在喊“走水了”“快救火”之类的话。
叶天元站在门口,小脸被远处的火光映得忽明忽暗。
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他才七岁,他的世界一直是安全的、温暖的、被保护的。父王和母妃把他护得很好,好到他从来不知道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