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跑过青石板小路,跑过月亮门,跑过世子院的院子,跑到世子寝殿门口的时候,他停住了。
门开着。
叶天元坐在床沿上,背靠着床柱,手里拿着一封信,目光落在信纸上,一动不动。
他的脸色白得吓人,白到嘴唇都没有一丝血色,那双浅淡的眼睛里没有泪水,没有悲伤,没有任何情绪。
像一个被抽空了所有感觉的人。
桑硕站在门口,看着世子那副样子,心脏像被人用手狠狠攥了一下,疼得他差点喘不上气。
他慢慢地走过去,在世子面前蹲下来,仰着脸看着他。
“世子……”桑硕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
叶天元没有反应。
那双浅淡的眼睛依旧盯着信纸,瞳孔微微颤动着,但目光没有焦点,像是什么都没在看,又像是在看一个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可怕的东西。
桑硕伸出手,轻轻地覆上了叶天元拿着信的那只手。
世子的手冰凉冰凉的,凉得像从冰窖里拿出来的,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世子,”桑硕的声音轻轻的,柔柔的,像春天的风拂过湖面,“小的在呢。”
叶天元的睫毛颤了一下。
那双浅淡的眼睛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开始聚焦,瞳孔从涣散到凝聚,像是一面模糊的镜子被人慢慢擦亮。
他的目光终于有了焦点,落在桑硕脸上。
那张圆润的脸离他很近,近到他能看清桑硕睫毛上挂着的泪珠。
桑硕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在哭。
“阿硕。”叶天元的声音哑了,哑得不像他自己的。
“小的在,”桑硕握紧了他的手,把那只冰凉的手包裹在自己温暖的掌心里,“小的哪儿都不去,就在这儿陪着您。”
叶天元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把那封信放下,伸出手,把桑硕拉进了怀里。
他没有哭。
他只是紧紧地抱着桑硕,把脸埋在桑硕的肩窝里,手臂收紧,紧到桑硕觉得自己的骨头都要被勒断了。
但桑硕没有挣扎。,他伸出手,回抱住世子瘦削的脊背,一下一下地、轻轻地拍着,像在哄一个做了噩梦的孩子。
“没事的,”桑硕的声音轻轻的,“小的在呢,小的陪着您,一直陪着您。”
窗外的阳光从雕花窗棂里漏进来,落在他们身上,将两个紧紧相拥的身影笼罩在一片温暖的金色里。
元宝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他们脚边,蹲下来,安安静静地陪着。
盛王的丧事办得很隆重。
整个京城都知道盛王没了,来吊唁的人络绎不绝,王府的大门从早开到晚,哭声和哀乐混在一起,从白天响到黑夜。
叶天元穿着孝服,跪在灵堂前,面无表情地接待每一位来吊唁的宾客。
他跪了三天三夜,不吃不喝,不眠不休。
桑硕心疼得不行,端了粥过去,蹲在世子身边,小声说:“世子,您多少吃点东西,不然身体扛不住。”
叶天元没有看他,目光落在父亲的灵位上,一动不动。
“就吃一口,”桑硕把粥碗端到世子面前,声音里带着哭腔,“一口就行,小的求您了。”
叶天元的眼珠终于转动了一下,落在桑硕那张红红的、满是泪痕的脸上。
他看着那碗粥,沉默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接过碗,喝了一口。
就一口,但桑硕已经满足了。
他把碗收回去,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小心翼翼地擦了擦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