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
“江家的。”叶天元没有停下脚步,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桑硕虽然书读得多,但对这些世家子弟的弯弯绕绕了解不多。他不知道这个“江家”是什么来头,但从那人说话的语气和周围人微微变色的表情来看,大概不是什么善茬。
“叶天元,好久不见啊。”江公子收起折扇,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目光在叶天元身上转了一圈,又落到了桑硕身上,打量了几眼,嘴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这又是你新找的伴读?看着倒是比前几个壮实不少。”
桑硕觉得这话听着不太舒服,但还是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江公子安好。”
江公子没理他,目光重新回到叶天元身上,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周围一圈人听见:“听说你之前的伴读又被你逼跑了?这都第几个了?叶天元,你这脾气也得改改,别整天冷着个脸,跟谁欠你八百两银子似的。”
桑硕注意到,周围有人在窃窃私语,有几个小姐已经悄悄退远了一些,但那些公子哥倒是兴致勃勃地围了过来,眼睛里带着看好戏的兴奋。
叶天元没有说话,甚至连看都没看江公子一眼,脚步依旧不紧不慢地往前走着。
这种漠视显然激怒了江公子。
他的脸色变了一瞬,快走两步拦在了叶天元面前,声音压低了,但压得不够低:“叶天元,你装什么装?你以为你还是从前那个盛王府的小世子?你七岁那年被绑匪绑走那件事,整个京城谁不知道?”
空气突然安静了。
桑硕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看见叶天元停了下来。
不是那种被吓到的停顿,而是一种很慢很慢的、像猫科动物锁定猎物之前的静止。世子的脊背依旧挺直,肩线依旧平稳,连呼吸的幅度都没有任何变化。
但桑硕就是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江公子似乎没有察觉到危险,或者察觉到了但仗着人多不信叶天元敢做什么,继续说下去,声音还拔高了几分:“你说你被绑了三天,回来以后就变成这副鬼样子了,外面都在传,说那些绑匪——”
他凑近了一些,嘴角挂着恶意的笑,声音压低到只有他们几个能听见的程度,但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扎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说那些绑匪,是不是对高贵的世子爷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桑硕的脑子嗡了一下。
他看见江公子的嘴唇还在动,还在说什么“传言”“猥亵”“玷污”之类的字眼,但他的耳朵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下意识地去看叶天元的脸,想从那张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什么也看不出来。
叶天元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没有愤怒,没有悲伤,甚至没有任何被触动的痕迹。
他就像一尊精致的玉雕,所有的情绪都被封存在那层冰冷的玉质之下,外人窥不见分毫。
然后桑硕看见了一道光。
银白色的、极细极快的一道弧光,在春日明亮的阳光下闪了一下,快得像一道闪电。
等桑硕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切已经结束了。
江公子的惨叫声划破了桃花林的宁静。
殷红的血从那只断了一截小拇指的右手上喷涌而出,溅在粉白色的桃花瓣上,触目惊心。江公子捂着手跌坐在地上,脸色惨白,惨叫的声音都变了调,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断掉的那截小拇指落在地上,在泥土和花瓣之间滚了一圈,沾上了灰尘和碎叶。
周围的人全都愣住了。
那些刚才还在窃窃私语的人此刻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嘴巴大张着,发不出任何声音。
几个小姐惊叫着躲到了丫鬟身后,胆小的已经捂住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