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多了一个桑硕。
叶天元把书合上,指尖在封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那弧度不像笑,更像是一把刚开刃的刀。
他重新拿起了书卷,翻到刚才看的那一页,目光落在一个字上,却半天没有移动。
窗外传来一声极轻极小的嘟囔,大概是那个白面馒头又在自言自语些什么,隔着雕花窗棂听不真切,只有模糊的音节像羽毛一样飘进来。
叶天元的手指微微蜷了蜷。
桑硕在外面坐了整整一个下午,把整包桂花糕都吃完了,又把新买的《诗经注疏》翻了大半,还顺便把院子里的蚂蚁窝数了一遍,一共三个。
直到日头西斜,天色渐暗,书房的门才终于从里面打开了。
桑硕立刻站了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碎屑,笑着转过身:“世子,您要出去了吗?需要小的——”
他的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了,因为叶天元正站在门口看着他。
那双颜色极淡的眼睛像两潭死水,没有任何波澜地落在他身上,从上到下,慢慢地扫了一遍。
桑硕被这目光看得后背微微发凉,但脸上的笑容纹丝未动。
“世子?”
叶天元收回目光,从他身边走过,带起一阵若有若无的冷香,像是墨和竹叶混在一起的味道。
“明日辰时,不许迟到。”
声音依旧是清清冷冷的,但桑硕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关键信息。
明日辰时。
也就是说,他没被赶走。
桑硕的笑容瞬间从礼貌性的八颗牙变成了真心的十二颗牙,他冲着叶天元的背影响亮地应了一声:“是!世子放心,小的明日辰时准到!”
叶天元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但桑硕没注意到的是,那双冷淡的眼睛在他应声的瞬间,微微眯了一下,像是一只蛰伏在暗处的蛇终于等到了自己感兴趣的猎物。
桑硕高高兴兴地回了家,一进门就闻到了红烧肉的香味。
“哥!”他踢掉鞋子冲进厨房,果然看见桑远正围着灶台忙活,灶上的铁锅里炖着一锅红亮亮的五花肉,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桑远比桑硕高了大半个头,但因为常年伏案算账,脊背微微有些弯,面相温和,和桑硕一样长了一张讨喜的脸。
他回头看见弟弟圆滚滚地冲进来,先是一笑,然后上下打量了一遍,问道:“第一天怎么样?世子没为难你吧?”
“没有没有,”桑硕伸手就要去锅里捞肉,被桑远一巴掌拍开了手,“世子就是话少了点,其他都好。”
桑远狐疑地看着他:“真的?”
“真的!”桑硕趁着桑远转身去拿碗筷的工夫,飞快地从锅里捏了一块肉塞进嘴里,烫得直吸气,但还是含混不清地说,“世子还让我明天继续去呢,这不就说明他对我还挺满意的嘛。”
桑远端着碗转过身,看见弟弟鼓着腮帮子一脸心虚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摇了摇头没再追问。
“对了哥,”桑硕咽下肉,擦了擦油乎乎的嘴,眼睛亮晶晶的,“这个月的工钱你帮我存着,我打算再买一套《十三经注疏》,书局老板说进了一套品相好的,要二两银子……”
桑远夹菜的手一顿,无奈地叹了口气:“硕儿,你的工钱上个月就说要存着,结果存到糖铺去了。”
桑硕之前有个帮人写信的工作,一封信十文钱,便宜又写得好,再加上桑硕人性格好,对谁都笑盈盈的,他这儿的回头客还不少。
写信不算个重活,就是容易手腕累,有时候来找他的人多,一天能写十几封,腰酸背痛的。
“那不是意外嘛,”桑硕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