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书卷上,好像根本没有听到桑硕的话。
桑硕保持着行礼的姿势,脸上的笑纹一丝都没少。
他这个人别的不行,耐心还是有的。
他哥说过,做人要识趣,人家不理你你就等着,别催别闹别添乱。
大概过了一盏茶的工夫,叶天元终于翻了一页书。
桑硕的胳膊已经开始酸了,但他脸上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
又过了半盏茶的工夫,叶天元终于开了口。
“出去。”
声音不大,清清冷冷的,像冬天的第一场雪落在青石板上,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桑硕眨了眨眼,笑着应了一声:“是,小的就在外面候着,世子有事随时叫小的。”
说完他规规矩矩地退出了书房,轻轻带上了门。
站在廊下,桑硕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揉了揉发酸的胳膊,低头看看自己怀里还抱着的桂花糕,小声嘟囔了一句:“还好没碎。”
他没有走远,就在廊下的台阶上坐了下来,把书放在一边,打开油纸包,捏了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
嗯,甜的。
桑硕眯起眼睛,一边嚼着桂花糕一边打量这个安静得过分的院子。
竹子种了不少,墙角还有一棵老槐树,枝叶繁茂,洒下一大片浓荫。
院子中央有一口大缸,里面养着几株睡莲,水面上漂着几片圆圆的叶子,看着倒是挺惬意的。
很有诗意的地方,就是太安静了。
桑硕想起刚才那个小厮逃跑的速度,又想起刘嬷嬷说“小世子也该换个新人了”时的语气,慢慢嚼着桂花糕,心里有了点数。
前面三个伴读,大概都是被赶走的吧。
他想。
但桑硕不怕,他来之前就打听过了,世子虽然脾气不好,但不会动手打人,最多就是冷着脸不理人,再严重一些就是把人赶出去。
赶出去这事儿他控制不了,但只要没被赶出去,他就老老实实地待着,做好自己的本分。
一个月三两银子呢。
桑硕又捏了一块桂花糕,觉得这差事实在是好极了。
他不知道的是,书房里的那扇雕花窗棂后面,一双瞳色极淡的眼睛正透过缝隙看着他。
叶天元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窗边站了起来,修长的手指捏着书卷,骨节分明得像一截白玉。
他垂着眼帘,目光落在那团坐在台阶上的圆润身影上,看着那人腮帮子鼓鼓囊囊地嚼着什么东西,嘴角还沾着一点桂花糕的碎屑,浑然不觉地对着院子里的睡莲傻笑。
阳光铺了那人一身,暖融融的,亮得有些刺眼。
叶天元微微眯了眯眼,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他收回目光,转身走回书案前,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两个字。
桑硕。
笔锋顿了一下,那个“硕”字的最后一笔拖得格外长,像是漫不经心,又像是在丈量什么。
然后他把这张纸叠了叠,夹进了手边那本《南华经》的某一页里。
那本书里已经夹了不少纸了,每一张上都写着不同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