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摸了摸袖口。
萧鹗给的那个鸣镝箭还在。
难道要从跌落的洞口放出去?让萧鹗带来人来救她?
那她这一趟算什么?
吃土吃沙的郊游吗?
林霖懊恼。
这身体还是不行,敏锐不够。
不急,不急,林霖深吸一口气,缓缓平复,既然人活着就总会有办法的。
她闭上眼感受着四周。
比起适才在外边飞奔,脚下沙石滚滚,山风呼呼,这个山洞里是更安静。
不,也不安静。
林霖睁开眼,向一个方向转了转。
她竟然看到隐隐的光亮。
是矿石的光?
她爬过去贴向洞壁,不止有光,还有微微的风......
她忙伸手在洞壁上摸索,摸到一个窄缝,随着她的碰触沙石开始剥落。
林霖忙又停下,屏住呼吸,可别把洞挖塌了,停顿一刻,她动作更加小心。
还好,沙石在剥落,但洞穴没有塌陷,很快她的面前挖出了一道能让人挤过去的缝隙,同时有更清晰的风,以及光亮穿过来......
咬着牙吸着气让自己变得更瘦的林霖,伴着沙石磨砺,从窄缝里钻了过去,然后发现这是一个更大的山洞。
而且是人工开凿的山洞。
她看着光亮传来的地方轻轻地走去,穿过一道狭窄的缝隙,视线一亮,无数人影闯入视线。
林霖猛地蹲下来。
没有喝斥声,也没有光亮照过来,四周依旧一片安静。
也就是说没人发现她。
她缓缓抬起头,视线适应了这边,看到这个开阔的洞穴,洞壁上悬挂着十几盏昏灯,照耀着洞穴里坐着躺着的人。
一眼望过去,至少有数百人。
活人。
虽然他们看起来一动不动,但林霖的耳内听到呼吸声此起彼伏。
林霖看着眼前,这些人穿着坎衫衣裤,裸露的肌肤黑乎乎,就像她在外边见到的那些矿奴。
矿奴。
这些,难道也是矿奴?!
......
......
“这话真是太好笑了。”齐王看着萧鹗,摇摇头,“我的行善竟然成了别有用心?”
萧鹗翻动案卷:“一次两次可能是别有用心,但查了齐洲附近各地的报案记录,算下来足足有数十起。”
齐王神情无奈,指了指案卷:“本王竟然丝毫不知,这些人接了案子,怎么不来查问本王呢?”
萧鹗看着他:“是啊,齐洲附近的官府对这种报案为什么视而不见呢?难道他们玩忽职守不来查王爷?”
齐王神情恼火:“太不像话了,这种食君之禄的无能之辈,一定要罚!”
萧鹗点头;“会罚的。”
“那就好。”齐王含笑说,说罢看着萧鹗,神情有些好奇,“阿百,你这是在为陛下做事吗?他不是因为嫌弃你的出身丢人,将你一直关在青城山吗?怎么现在让你出来了?”
眼前的齐王还是那般慈祥的面容,眼神也满是关切,但说的话,却没有先前那么和善了。
“王爷。”杜容沉声喝道,带着警告。
齐王看他一眼:“我与我外甥说话,还轮不到你这条狗来大呼小叫。”
杜容脸色铁青,要说什么,萧鹗抬手制止。
“因为,这次要查的是仁宗之长孙,镇国功勋亲王之子,当今陛下称一声兄长的,广布善名,实则苛暴恣肆的亲王。”他看着齐王,轻声说,“这种皇室丢人的事,让我这个丢人的人来查办,再合适不过。”
齐王看着他,定定一刻,哈哈笑了。
“好,好,好。”他连声说,“真不愧是燕狗的血脉,很会气人。”
萧鹗浅浅一笑:“我记得小时候听我母亲说过,您和陛下年轻的时候也很会气人。”
虽然这话是在回敬,表明身上也流着跟他一样的血,但齐王听到提及母亲两字,神情还是微微一怔。
“你母亲。”他轻声说,“是不是很恨我们?”
一个皇家的金枝玉叶,锦衣玉食长大,却在如花似玉的年纪被送去异国他乡,嫁给一个比自己父亲年纪还大的男人。
做出这决定的是她的亲生父亲,她的兄弟们则眼睁睁看着一言不发。
“她这些年过的很苦吧。”齐王喃喃。
“我母亲其实并不算苦,不管怎么说,她是楚国的公主,燕国的皇后。”萧鹗说,他看着齐王,“王爷,这天下受苦的人多的很。”
......
......
沉闷的洞穴里,坐着躺着的人,如果不是还有呼吸,都宛如雕塑。
哪怕耳边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坐着的人也一动不动,直到有手碰触裸露的脚踝。
“哎。”
沙哑含糊低低响起。
坐着的男人呆呆看过来,见身边不知何时坐过来一人,一身灰土,衣衫破烂,胡乱系扎,长发散乱几乎遮住了脸,如同鬼一般。
男人呆滞的眼珠动了动,但可能因为见过的人比鬼还可怕,又恢复了呆滞。
“你这里怎么没有刺字?”沙哑含糊的声音继续说,一只沾染着土和血的手指着他的脚踝,“你不是刑徒吗?”
男人似乎被触动了什么,干涩的嘴唇动了动,似乎要发出声音。
但下一刻,前方的洞穴的出口有人影晃动,夹杂着脚步声。
“都老实吧?”
有人走进来,站在斜坡上向内看来。
林霖抱膝埋头坐在这边呆滞男人的身侧,感受着视线滑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