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不许乱走乱动!”
喝斥声在洞穴中响起,回声嗡嗡。
洞穴内或者坐着或者躺的矿奴们宛如无知无觉。
巡视的男人收回视线,转身出去了。
林霖抬起头,这具身子除了愈合能力,听力也很敏锐,隐隐听得外边说话声传来。
“......不用管他们......饿了几天了都老实的很......”
“别说他们没力气了,我都要没力气了,还要多久啊?”
“差不多了吧?”
“好像打起来了。”
“都警惕些,听候命令。”
听候什么命令?林霖竖耳倾听,外边没有再传来说话声,似乎这些人也隐藏了。
她静静一刻,再看身边的男人。
“你是刑徒吗?”她再次低声问。
男人这次眼珠连转也不转,似乎听不到。
林霖不再追问,试探着从他身边小心翼翼爬过去.....
男人没有丝毫反应,似乎爬过去的只是一只虫子。
不止这一个男人,林霖在人群中穿梭,这些人都没有反应,最多看她一眼,就继续呆滞无神。
从适才的话中得知这些人应该被饿了几天了,但除了饿的没力气,这些人似乎也被抽去了魂灵.....
林霖摸到了靠近洞口的一角,这里摆着一个水桶,四周散落着水渍。
虽然不让吃饭,但水还是给提供了。
她摸到水桶边,抓起其内的木勺子,假装喝水,视线再次看四周,这边也坐了躺着不少人,但对她的动作也没有反应。
他们似乎已经完全不再感知身外,只麻木地呼吸着。
不过也有例外,林霖的视线撞上一个视线,这个视线没有木然,还闪躲了一下。
“你要喝吗?”林霖用压低模拟的男声小声问,将木勺子举起来。
那人迟疑一下慢慢摸过来。
这人很瘦,肤色跟所有人一样,靠近了才看出来年纪比她还小,大概十四五岁。
林霖将木勺子递向他,在他要接的时候松开手,木勺子落地发出闷响。
安静的洞穴里格外刺耳。
那少年被吓了一跳,跪在地上抱住头瑟瑟发抖,林霖也随之学着他的样子跪伏。
“干什么!”
原本安静的洞外传来喝斥声,同时有人再次走进来,一眼看到这边跪在地上发抖的两人,再看地上的木勺子。
他蠢猪蠢狗之类的话骂了几声“就这一桶水,洒光了都渴着吧”,转身离开了。
洞外守卫很灵敏,林霖心想,听到动静进来的速度很快。
但对洞内的人并不防备在意,更不会刻意检查。
她思索着捡起木勺子,舀了水,再次递向还跪地上抱着头的少年。
少年颤抖着抬起头,迟疑一下,伸手接过,大口喝起来,水洒在身上,喝完一勺子,他自己拿着趴在木桶边再次舀水。
林霖靠另一边,低声轻轻说:“不知道还要关我们多久.....”
少年没说话,继续喝水。
林霖换了句话,似是自言自语:“我都忘记了关了多久了.....”
旁边的少年握着勺子,将另一只手伸过来,晃了晃。
林霖看着他的手掌,手掌薄瘦,黢黑,布满了伤疤。
“五天吗?”她说,看着这少年,“你说五天?”
她喃喃。
“不对吧,我记得是七天.....”
少年似乎有些急,再次伸了伸手掌,张口发出啊呀含糊的声音。
林霖看到了他张开的嘴,一惊,这少年的舌头被割掉了!
......
......
啪一声。
萧鹗将手里的案卷合上,看着齐王。
“王爷,别说他人苦不苦了,眼下事情查不清,你我都很苦啊。”
“既然这些刺客不是先前核查的矿奴,那我们要再次搜查矿山。”
齐王笑了笑:“我从一开始就说过了,你们随便查,随便问,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不用客气。”
杜容对着一旁摆手,这一次除了飞鹰卫,更有数队固山军涌涌而去。
“还是皇令厉害,这些固山卫如此听话。”齐王感叹说,“在这里这么多年,本王可指使不动他们。”
杜容冷冷说:“王爷不用自谦,你虽然不能指使他们,他们也不会干涉你做的任何事。”
齐王笑了:“杜指挥使口中的本王听起来好厉害啊。”
“王爷的确厉害。”萧鹗说,对一旁飞鹰卫伸手。
飞鹰卫又拿出一案卷递过来。
萧鹗接过打开。
“接下来,说一说王爷您报来齐洲矿矿工官匠死亡异常的事。”他说,翻看一页,“齐洲矿的死伤比其他矿高了三倍。”
齐王叹气说:“我适才还跟杜容说,这都是因为朝廷送来的刑徒刑罚严重孱弱不堪,这里是矿山,不是给他们休养之地,我总不能还要保证他们好好活着吧。”
“但是有些死亡很怪异。”萧鹗说,“有数十个刑徒以及官匠家人告说,在探望之前接到了死讯,而且,要么被砸死要么被炉火铁水烧死,尸首面目全非,死无全尸。”
他看着齐王。
“以至于官匠籍人中流传一句话,齐洲矿,阎王殿,有去无回。”
齐王神情无奈:“阿百,挖矿是很凶险的事,没有人知道哪个矿洞会塌,什么时候会塌,还有烧炉,炉火会炸,铁水会泄露,遇到塌陷炸炉,能得到面目全非的尸体还是幸运,大多数可都尸骨无存,齐洲矿,阎王殿......”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哈哈笑。
“那本王就是阎王喽。”
......
......
林霖抬手捏住了一旁另一个男人的脸颊。
男人猝不及防张嘴,口里空空,舌头也被割掉了。
这陡然的动作让他变得紧张,身子开始发抖,但尽管如此,也没有敢推开眼前的人。
林霖松开了手,视线看四周,仅四周这五人,都没有了舌头。
有人在后戳了戳她的胳膊。
林霖转头,见是那个少年。
少年先前被她的动作吓到了,缩在水桶后,此时又爬了出来,似乎知道她在困惑什么,伸出手比划了一下。
“.....抓进来就会被割掉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