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薄薄的油纸,她迟疑地捏了捏。
枕边的,不是什么怪东西,而是之前她送给他的那包饴糖。
不是爱吃吗,怎么连包装都没?打开。
她小时候也?爱躲在?被窝偷吃零食,直到有次被妈妈抓个正着。
后来长大了,才渐渐改掉这个在?床上吃东西的坏毛病。
本以为谢衡之该说的都说了,也?该告辞了,没?想到他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质子的字,从何习得?”
温晚笙心里暗暗叫苦,只得悄悄掀开衾被的一角,弄出一道极细的缝隙,急急地换了口气?。
被窝原本清清凉凉的,现在?被她捂得热意蒸腾。
裴怀璟淡淡反问了一句:“先生覺得呢?”
谢衡之不说话了。
世人常言,字如其人。
裴怀璟的字迹谨慎而收敛,笔画间却隐着未折的锋芒。
那并非久居人下、逆来顺受、甘愿受人折辱之人,能够写出的字。
他自然清楚,裴怀璟在?郦国?不受待见,在?楚国?就更不受待见。
既无名师指点,亦无门庭可依。
所以,这手初具风骨、隐见峥嵘的字,只能是自学而成。
惊讶固然有之,更多的,却是对世道的无奈。
许是气?氛过?于沉重,谢衡之略一沉吟,目光移向?少?年书案上那几本眼熟的书籍,语气?也?隨之缓和了几分。
“质子闲暇时,也?看这些?”
裴怀璟沉吟片刻,忽然开口:“不爱看。”
谢衡之眉心微动,就听少?年补了一句:“温二小姐送的。”
听见这话,温晚笙无意识把怀里的那包糖捏得變了形。
臭裴怀璟!
在?最严厉的先生面前,他居然毫不犹豫地就把她供出来了。
怎么搞得她像是戏文里,那种?硬塞给正经?书生杂书、企图带坏人家的‘坏女人’。
等回过?神来时,那边已经?没?动静了。
温晚笙一时间,还不敢轻举妄动。
直到她几乎快喘不过?气?,被子才被人从外头一把掀开。
光亮涌进来的刹那,温晚笙下意识闭紧了双眼。
对方始終沉默,黑黢黢的眸子在?她臉上来回游移。
温晚笙试探性掀开眼帘。
最先映入视線的,是少?年线条分明的下颌,还有冷峻优越的鼻骨。
他的面容背着光,大部分隐在?阴影里,却扛住了死亡角度。
她腾然坐了起来,狠狠地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劈头就问:“谢先生走了吧?”
裴怀璟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一系列动作。
“走了。”
他的目光从她凌乱的鬓发间掠过?。
几缕乌丝黏在?汗湿的颊边,脸颊也?被压出浅浅红痕。
像极了那一日,被他掐住脖颈时,留下的痕迹。
比她的狼狈更甚的,是他那被她压在?身下的床褥。
皱得不成样子。
她宁可被闷死,也?不愿被谢衡之看到。
她究竟在?怕什么?
是怕与?他这样一个身份卑贱的人,扯上不清不楚的干系。
还是,怕她放在?心尖上的人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