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奴知您深爱夫人,但若不教夫人入土,恐夫人在天之灵也不会安息……”
里间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似是有人起身,清影便立刻住了嘴。
今早青枝红着眼眶去找他,就是看出郎君状态不对,恐其不会将夫人下葬,希望他能劝劝郎君。
想到这里,清影也是心中发苦,虽说他跟在郎君身边这么多年,但自家郎君的性子他再清楚不过,哪里是个听劝的呢?
如今听到里间有了动静,他便再也不敢出声。
谢玄琅神情一滞,随后微微起身,看着身边那具早已僵冷的躯体,神色微疑道,“你听见了么?”
“他说我深爱你呢……”他茫然地拉着她的手,摸向自己的心口,“原来……不是恨么?”
他回忆起无数个心间饱涨酸楚的瞬间,那些悸动来得太猛烈太陌生,让他心生抗拒。
而她的真相又揭示得太突然,让他痛苦,恍惚间还以为那是恨意。
泪水从他通红的眼尾滑落,他的唇角却勾起幸福的笑意,“这种痛彻心扉的感觉,原来是爱啊。”
他想起她曾经问他,“谢皎,你爱我么?”
他恍然大悟,又哭又笑,喃喃道,“原来如此,原来我爱你。”
*
他们从谢府搬走后,王澄就一直在找他们的下落,能在这个私邸无人打扰地生活这么久,少不了谢玄琅刻意乱人耳目的部署。
这一个多月来,建康周边的郡县几乎都被王澄找了个遍,却遍寻无果,他早就怀疑,他们并没有离开建康。
王拂陵离开以后,谢玄琅就这样不问世事地抱着那具早已没有生气的躯体,在两人的床上不分昼夜、不问春秋地躺着。
逝去的人暂且不提,活着的人也是一日未曾踏出房门,水米未进。
王拂陵的两个婢女哭红了眼,清影也是急得团团转,生怕他家郎君一个想不开,跟着夫人一同去了。
正值新年,这日夜里,府里的氛围正沉寂如同某种死地一般时,私邸的大门忽然“砰——”地一声,被人从外面暴力地撞开了。
清影一惊,连忙去观望是什么情况,却见王澄带着一队王氏的部曲,披坚执锐地列队站在门口,私邸坚固的大门正被撞得颤巍巍的。
“王郎君,这私邸安息着我们郎主与夫人的在天之灵,你怎能擅闯?”
王澄却压根没有分给他目光,抬手示意了身后的士兵,指尖微动,冷声道,“给我搜。”
“是!”
身后的部曲齐声道,随后便各自分散开去寻人,王澄深深吐出一口气。
私邸没有点灯,到处都黑黢黢的,每一扇门牖都像一张吞人的兽口,他按下自己心底不祥的预感和颤抖着的指尖,完全无法想象她在这样的地方生活。
清影见状,心知是拦不住他们了,便连忙转身想去向谢玄琅报信。
刚走出几步,身后便传来王澄的声音,“抓住他。”
清影闻言,脚步没有丝毫的停滞,像个滑泥鳅一样滑不留手地在府中奔走,院中漆黑,那些部曲又不如清影熟悉府内布局,一时竟未能拿下他。
正在这时,歧雾听到动静,与青枝一起赶了过来。
两人一见王澄便含泪齐齐跪下了。
王澄惊得后退一步,指尖颤个不停,“你们这是做甚么?娘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