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三十六年,深秋深夜。淮安漕运总督府,灯火寂寥。
屋外秋雨连绵,寒风卷着湿冷雾气,拍打厚重的朱漆大门,整座重镇总督府邸一片沉寂。
江南连日大水泛滥,太湖沿岸大片圩田淹没,粮食绝收,百姓流离逃亡,漕粮徵收额度骤减,北上京师的漕船迟迟无法足额起运。
李三才背负双手,独自伫立书房窗前,眉头紧锁,满脸愁容。
身为当朝总督漕运丶巡抚凤阳一方的封疆大吏,他执掌南北大运河命脉,手握数万漕军,节制江南江北所有粮务河务,权势赫赫,江南无人不忌惮三分。
可如今江南水患蔓延,田亩绝收,州县无粮可征,漕额短缺巨大。若是无法按期凑足漕粮运往京师,万历皇帝震怒之下,轻则罢官夺职,重则株连全家。
更何况他这些年身为漕运总督,上下其手,不知贪墨了多少漕粮官饷,朝廷中无数双眼睛在盯着自己。
一旦被皇帝身边那些该死的太监们抓住把柄,那可真是死无葬身之地。
李三才强打着精神,继续批阅下属送来的漕运公文。案上堆积如山的灾报丶漕册丶加急文书,无一不是无解困局。
就在这时候门外响起了侍卫的禀告声:
「总督大人,门外有人求见。」
李三才脸上露出不悦,入夜之前,他特意吩咐门卫:今夜不论何人拜访,一律谢绝不见,不接客丶不会友。
门外侍卫似乎猜到了李三才的反应,轻声快步入内,低声禀报:
「大人,府外夜色之中来了一位陌生来客,身份不明,不肯通报姓名,只递上一封密信,说是旧相识骆公公亲笔手书,恳请大人务必一见,能解大人眼前粮荒绝境。」
李三才闻言微微一怔,眼中满是诧异。
骆思恭。
他自然认得此人。昔日大明宫中权倾朝野的御前宦官,执掌东厂锦衣卫机要,只是后来远赴琉球担任监军,从此远离朝堂。
按照常理人走茶凉这种人李三才肯定可以不见,但是李三才接任漕运总督之前在福建当过几年地方官。
在此期间和骆思恭交往甚密,也收了对方不少「孝敬」,而且深夜来访,只怕是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