莺悬着的心登时放下,来人竟是李熔。
只是眼前的李熔,全然不复往日的清朗模样,衣冠凌乱不堪,领口歪斜,发髻也松松垮垮,几缕发丝黏在汗湿的额角,神情恍惚迷离,脚步虚浮,竟径直踉跄着扑倒在他的床榻之上,身子还不住地打着寒颤。
“李郎,你这是怎么了?”朱亦莺连忙坐起身,伸手想去扶他,却先嗅到一股异香萦绕鼻尖,绝非李熔平素惯用的熏香滋味。再定睛一瞧,他袒露的胸膛上,斑驳的红印错落分布,那般痕迹,明眼人一看便知是女子亲吻所致,刺得朱亦莺心头莫名一紧。
李熔一言不发,只是埋着头低声啜泣,滚落到床上后,便死死攥住锦被,将自己严严实实地裹在其中,缩在床角不住发抖。朱亦莺瞧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满心困惑,却也不忍多问,只得抬手轻轻拍抚着他的后背,温声宽慰:“莫怕,我在此处,万事有我。”
这一夜,朱亦莺便守在榻边,寸步未离,直至窗外泛起鱼肚白,察觉到身侧的人呼吸渐趋平稳,已然睡熟,他才放下心来。念及朝中尚有公务待办,朱亦莺轻手轻脚起身,整理好衣袍,悄然离开了潜光院。
次日用早膳时,李熔已然恢复如常,面上带着惯常的笑意,看向朱亦莺,语气带着几分歉意:“昨日夜里,我竟昏昏然闯到朱兄房中,实在唐突。瞧朱兄眼下乌青,想必是被我扰得彻夜未眠,是我的不是。”
朱亦莺握着竹箸,垂眸盯着碗中的粟米饭,淡淡应道:“与李郎无干。”
“朱兄可是动怒了?”李熔放下碗筷,目光细细打量着他,语气带着试探。
朱亦莺闻言一怔,抬眸摇头:“不曾,我怎会因这点小事动怒。”
“虽无怒色,可朱兄今日神色,确与平日不同,似是藏着满腹心事。”李熔语气笃定,目光灼灼。
朱亦莺沉默片刻,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声音微沉:“李郎昨夜既去寻欢,为何又要来我房中?”
李熔先是一愣,随即轻笑一声,语气轻描淡写:“原来朱兄介意的是此事。昨夜我饮得酩酊大醉,诸事都记不清了,糊里糊涂走错了门。往后若再有这般情形,朱兄尽管将我赶出去便是,不必顾念情面。”
朱亦莺指尖猛地收紧,指节泛白,攥得碗沿微微发烫,“我竟不知,李郎亦是这般贪图美色之人。”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莫非在朱兄心中,我一直是个清心寡欲之辈?”李熔挑眉,神色坦然,反倒显得朱亦莺这般计较,有些小题大做。
朱亦莺张了张嘴,却终是无言以对,心头堵得发闷,原本还想与李熔商议朝中要事,此刻半点兴致也无。草草用罢膳食,他婉拒了李熔同行的提议,独自一人策马往王忠嗣的府邸而去。
王府内,厅堂雅致,王忠嗣端坐主位,看着前来拜见的朱亦莺,缓缓开口,语气沉稳:“朱中郎将,可想清楚了?远赴边塞,苦寒艰苦,可远不及长安繁华惬意。”
朱亦莺躬身行礼,神色恳切:“将军明鉴,实不相瞒,家母已赴边塞多日,我心中挂念,日夜难安,故而恳请将军,指点我随行之路。”
父亲得知他升任中郎将后,再三叮嘱,朝堂风云诡谲,切莫随意站队,更不可妄议边事,否则极易遭人构陷,引来杀身之祸。
朱亦莺本就不通朝堂权谋,思来想去,唯有直接登门求见王忠嗣。毕竟此次出征边塞,乃是王忠嗣领兵,他心向边塞,只想追随良将,护得母亲周全。
王忠嗣闻言,眼中闪过几分好奇,开口问道:“你母亲为何要远赴边塞?”
“家母一心想剿灭边塞异教徒,故而先行前往。”朱亦莺如实回道。
“哦?你母亲竟是这般有壮志的巾帼女子,不知是何方人士?”王忠嗣颇为讶异。
“不过是寻常江湖中人罢了。”朱亦莺语气平淡,继而又道,“我原本报的是入边从军,归入将军麾下,只因先前救驾有功,才被留在长安,任了中郎将一职。”
王忠嗣闻言,抚须而笑,点了点头:“老夫知晓了,你且回去收拾行囊,静候军令便是。”
朱亦莺大喜过望,当即整理衣袍,恭恭敬敬地行揖礼,声音满是感激:“多谢将军成全!”
第15章 归
陛下准了王忠嗣向金吾卫调人的奏请,消息没半日便在朝中私下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