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亦莺定了定神,目光落在他身上细细打量。眼前人确实生得极好,蜀锦长袍衬得身形挺拔俊朗,腰间系着羊脂玉扣,墨色流苏垂坠摇曳;面容清俊,却又带着几分雌雄难辨的柔婉,眉如远山含黛,眼尾微微上挑,谈吐文雅,举手投足间尽是贵气。他实在不解:“你衣着华丽,仪表堂堂,谈吐亦不俗,怎会没有朋友?”
李熔闻言失笑,抬手挽起鬓边一缕滑落的金发,那发丝在天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这是你眼中的我?”
“……嗯。”
“你还是第一个见了我发色,不惊愕也不鄙夷的人。”他指尖摩挲着金发,语气轻淡得近乎漫不经心。
朱亦莺道:“染胡人之发色本就易遭非议,你明知如此,为何还要这般?”
李熔眼角的笑意骤然敛去,神色平静得近乎淡漠:“我自幼便不被旁人看好,他们说我面若女子,性情娇柔,尽是嘲讽。既然横竖不被喜欢,不如随心而活。我既生得这般模样,便索性精于打扮,活得尽兴些。”
朱亦莺看着他眼底深藏的落寞,心头微微一软。他想起自己常年被人畏惧疏离的境遇,便伸手握住了方才被他拍开的手——李熔的手微凉,指节纤细。朱亦莺墨色的瞳孔专注地注视着他,语气诚恳:“公子的境遇虽与我不同,但个中滋味,我亦能体会。方才你一番话,倒解了我心中疑惑。”
李熔愣愣地看着自己被他双手紧握,掌心传来的暖意融融,一时竟有些失神,下意识反问:“什么?”
“看你衣袍上的纹饰,便知非寻常人家。稍有些家底的公子外出,必会有家仆跟随,何况你锦袍上的云雁纹,乃是宗室子弟方可使用的纹样,布料亦是长安独有的蜀锦。你说幼时被我所救,我本以为你认错了人,但若是你在家中备受冷落,无人管束,独自外出倒也说得通了。”朱亦莺缓缓道来,语气平静却条理分明。
李熔回过神,眼底重新染上笑意,连带着声音都轻快了几分:“你懂的真多。”
“我父亲曾是书生,我幼时无事,便常翻他的藏书,略知一二。”朱亦莺解释道,指尖微微收紧,“其实我与你境遇相近。我自幼身高便远超常人,旁人见了都觉可怖,无人愿意与我亲近。久而久之,我也习惯了孤身一人。你是第一个不畏惧我,还主动想与我结交的人,能认识你,我很高兴。”
李熔正要说话,忽闻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巷口传来,尘土飞扬。两人抬头望去,只见一群身着官服的骑士疾驰而来,瞬间将他们围在中央。
为首一人身披金色铠甲,骑在一匹神骏的白马上,面容冷峻如冰。他只是淡淡扫了朱亦莺一眼,眼神锐利如刀,随即递出一个眼神。两侧立刻有几名骑士翻身下马,径直朝着朱亦莺扑来,伸手便要将他擒住。
第3章 入狱
冰冷的铁链锁上朱亦莺手腕的那一刻,李熔猛地扯开腰间束带,一枚白玉应声滑落掌心——玉质温润,刻着繁复的龙纹,日光下泛着淡淡的珠光,那是皇家独有的印记。
“住手!你们抓错人了!”
他的声音不算洪亮,却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贵气,震得那两个架着朱亦莺的金吾卫动作一顿。领头的金吾卫斜睨过来,目光落在他掌心的玉佩上,瞳孔骤然一缩,语气瞬间收敛了几分,却依旧带着几分审视:“这是皇子信物,你怎会持有?”
李熔抬眸,“我就是皇子。”
这话像一道惊雷,炸得朱亦莺浑身一僵。他猛地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李熔,眼底翻涌着震惊与茫然。他不过是生财镇一个寻常小民,从小到大,别说皇子,就连父母都未对他这样这般强硬的护持。可眼前这个屡次为他出头、眉眼温和的年轻人,竟然是高高在上的皇子?
一股酸涩猛地撞进鼻尖,朱亦莺喉结滚动,眼底多了几分复杂。
领头的金吾卫愣了片刻,随即嗤笑一声,眼神里的不屑毫不掩饰:“呵,我在宫里当差十几年,几位得势的皇子殿下都认得,却从没见过你这张脸。再者,皇子微服出访,哪有不带半分护卫的道理?想来,也不过是哪个不受宠的妃子所生,连陛下的面都没见过几次吧?”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施舍般的不耐:“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