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命运就是如此跌宕起伏,逢凶化吉。
大概是长期被命运拷打,大悲大喜,所以沈春楼总是淡淡的,淡淡的面对困难,淡淡的考试,又淡淡的出现在宴席上,颇有一点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气度。
按理说,他位列第七,应该下放到地方,於陵信却将他破格提拔到了中央,并令他在辅京试行田税改革一事。
所有人一时间心里闪现了八百个念头,大多数人都觉得他完了,一个毫无根基的新人,被委以如此重任,来试行一条还未完善的田税法,成了倒好,不成这辈子仕途也就到这儿了,而这件事做成的概率,仅有十分之一罢了,他一介新人,怎么能协调得动各方官员配合呢?
明显是陛下拿他出来顶包,给百姓交代的。
倒霉,真倒霉。
他们的目光都投向这位倒霉蛋,同届考生也全都松了一口气,此事落到他们头上,只怕是塌天大祸了!
沈春楼只是又淡淡的谢恩了。
其实他也不知道怎么做,但努力去做,反正又不会死,做好了升官,做不好回老家种地罢了。
姜秾看了他一会儿,说:“真年轻,二十出头?长得还挺秀气的,性格也稳重。”关键是前途好。
於陵信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又冷冷地看了沈春楼一眼。
姜秾向身后的茸绵招招手:“绵绵,你去带人给新科的举子们每人多添一盘鲤鱼馍馍,鱼跃龙门,添一添喜气。”
茸绵在后面待得要长草了,高高兴兴带人去了。
於陵信紧握的手被姜秾掰开,她碰了一下他的肩膀:“怪不得都喜欢给人做媒呢,绵绵笨笨的,总一惊一乍,沈春楼我觉得人很不错。”
於陵信咬紧的后槽牙松开了,好像刚才冷脸的人不是他一样,瞥向沈春楼,突然变得赞许了起来:“嗯,是挺不错的。”
“他前世有没有娶妻?若是和妻子感情好,就算了。”
於陵信发现姜秾拿他当媒婆用,这他真得想一想,他死的时候,沈春楼还没成亲每天像狗一样累得团团转,能喘上口气儿就不错了。
他冲姜秾摇摇头。
姜秾不知道,岂止沈春楼,上辈子於陵信身边的亲信少有成家的,一个死了媳妇的鳏夫,一个带着孩子的鳏夫,怨念足以养活整个奉邺城的孤魂野鬼,脾气古怪,把自己当骡子用就算了,把周围人也当骡子使。
朝臣们也不是不曾担心过,陛下哪日心情不好,也让他们尝尝妻离子散的滋味。
没多一会儿,茸绵高高兴兴回来了。
姜秾问她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茸绵不解。
於陵信在旁边爆笑。
姜秾狠狠捶了他的大腿。
一般人在被派下去送馍馍的时候,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偏偏茸绵情智未开,下去溜达一圈儿就高高兴兴回来了。
姜秾感觉自己想早了,茸绵过几年再说吧。
太近了,吕呈臣恨自己为什么离帝后这么近,近到皇后大逆不道捶了陛下他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