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秾明日要在濯雪阁设宴接见命妇,於陵信将如今朝堂上的情况简单告明。
丞相吕呈臣与宗正韩允诚、司农王保真一党;太尉司徒明掌全国兵权;再有御史大夫李执善掌刑狱监察,三党并立,伺机而动,其余官员也各自站队,或是曾经拥护过其他人,对於陵信并不信任。
其中吕党元气大伤,三党如今勉强持平,而卫尉和郎中令,是於陵信自己的人,要等明年开春,各地官员入奉邺拜谒述职,於陵信才好提拔自己人。
这一世他一切都准备的匆忙,暂且没有那么周全。
於陵信以雷霆手段处置了溪山王党羽,其中凡是与之有接触的,都以此为借口更换下狱了一批人,朝堂之中人心惴惴,他们不少人都不清白,夺位之时各有拥簇,於陵信看之不似怀柔仁慈之主,他们难免忧心,某日翻起旧案,排除异己,将自己也牵连进去。
於陵信说他们现在有两条路可以走。
一是於陵信继续铁血镇压,直到朝中一波又一波的人被血洗干净,全都换成唯命是从的心腹。
这自然是他上一世的做法,其中拉的仇恨简直不可言说,光是送进他宫里的毒药倒进护城河都是把整座城的百姓都毒死。
拖出去的宫女太监尸体能堆成一座山。
臣子对他既怕又恨,恨不得杀了他,却又杀不得他,只能战战兢兢俯首称臣,小心逢迎,於陵信的暴君之名,便是由此开始的。
於陵信一说完,姜秾就斩钉截铁地说:“我选第二个!”
命得多硬才敢选这条路?於陵信敢,姜秾不敢,他是天命之子,她可不是,稍有不慎便连累的零落成泥了,每天睡觉都要睁一只眼睛的日子她过不了。
姜秾见识过於陵信的命有多硬,杀印相生,五行强旺,八字写在纸上能砍树,铁打的人,喂朱砂毒不死,箭头正中胸口还能活下来,光是这种人能有第二世重生的机会,就足以说明祸害遗千年了。
於陵信往后一仰躺,摊手:“那你就要辛苦一些了。”
姜秾想,再怎么辛苦也不如随时都会死辛苦。
第二条路,便是杀鸡儆猴后的安抚,打个巴掌给个甜枣,把人刚柔并济地笼络,自然於陵信这个人只会打人巴掌,不会给人甜枣,安抚的事就得姜秾来做。
夫妻一体,她在内为小君,言行态度侧面也能反应於陵信的想法,就如那些诰命夫人们急急忙忙往宫里递拜谒是一般的,她们作为妻子,向皇后示好,并渴望从皇后这里得到圣意,进而传达给丈夫,让臣子们知道是雷霆还是雨露,以便安心。
此事姜秾是懂得的,她在浠国就常见了。
但摊上於陵信这样的丈夫,她应该会比母后更加辛苦。
姜秾咬着指甲,想明日如何应对,单是聊聊天,传达传达意思未免太单薄了,内府如今还是空虚,这些大臣们家里可是肥得流油。
於陵信在那里哔哔啵啵地剥坚果,拇指和中指一曲,弹开她的手,右手压着她下唇把松子壳放进她口中,左手的松子仁扔进自己嘴里:“咬这个,更耐咬。”
他按着姜秾下唇的手还没来得及伸回去,已经比姜秾重重一口咬出了血,十指连心,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姜秾呸了两声,急匆匆找茶水漱口去了。
上次就是喝了於陵信的血,给她毒得连着烧了三天。
第二天晌午,濯雪阁的地龙烧得暖烘烘的,暖阁中绿萼争相开放,香气馥郁,让人心旷神怡,於陵信一早就去北营金吾卫巡查了,临别时,姜秾还和他好一番扮演恩爱夫妻,亲自帮他系上了大氅,难舍难分:“陛下注意安全,不要受风寒,早些回来。”
就是大氅的衣带险些变成白绫把於陵信的脖子勒断。
於陵信啧了一声,按住她的手:“皇后有心了,孤自己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