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反咬一口(2 / 2)

沈炼走出牢房。

沈炼被带到那把木椅上坐下。椅子很硬,扶手被磨得发亮,不知道有多少犯人坐过这把椅子,汗渍和血渍渗进木纹里,变成深褐色的纹路。

魏良弼坐在他对面,两个人隔着不到三尺的距离。

「嘉靖三十八年上半年卷宗,丙字库,第四十三号案。」魏良弼的声音很慢,像是在念一份判决书,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咬完之后又顿一下,像是在等那些字在空气里落地生根,「我查了。」

他没有把文书摔过来,只是用手按着纸页,指尖在上面轻轻敲了两下。

沈炼没有动。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份文书,只是看着魏良弼的眼睛。那双眼里有血丝,有疲惫,还有一种沈炼很熟悉的东西——恐惧。不是那种被刀架在脖子上的恐惧,是更深层的丶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那种。一个在锦衣卫干了二十多年的人,被人用他自己都不知道的规则玩弄于股掌之间,那种感觉比挨一刀还难受。

「第四十三号案的备案人,是歙县的一个茶商,叫李德福。」魏良弼的声音更低了,低到沈炼几乎要侧耳去听,「嘉靖三十八年正月发展成临时线人,上线是当时的歙县百户所百户——不是陈忠,是马文才。」

他把文书翻过来,正面朝向沈炼。

油灯的光照在纸页上,朱红的大印格外刺眼,印泥在光下泛着油脂的光泽。

「陈忠确实是歙县百户所的前百户,嘉靖三十八年岁末调任。」魏良弼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一点,像是琴弦绷到了极限,「但他在任期间——从来没有发展过姓沈的临时线人。」

他把文书放下,双手交叠放在桌案上,十指交叉,慢慢收紧。

沈炼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很稳。

也能听见魏良弼的呼吸,粗重丶不均匀,像一头脱力的老马。

沈炼看着那份文书,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魏良弼的眼睛。

「魏大人,您查的是嘉靖三十八年的卷宗。但您有没有想过——我的备案可能不在上半年?」

魏良弼的手指停住了,像被人点了穴。

「嘉靖三十八年冬天。」沈炼继续说,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在宣纸上落笔,一笔一画都带着力道,「腊月。陈忠在腊月发展了一批临时线人,专门盯着徽州的盐商和白莲教的往来。这批人的备案——没有放在上半年的卷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