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比上次来时更暗了。墙上的油灯昏黄的光在潮湿的石壁上投出摇曳的影子,像随时会熄灭。空气里弥漫着陈腐的霉味,混着铁锈和血腥气——隔壁刑房刚用过,还没收拾乾净。
火苗被从门缝里钻进来的风吹得摇摇晃晃,把墙上的人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沈炼被按在椅子上,铁链垂在地上,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魏良弼坐在条案后面,面前摊着几张纸,墨迹还没干透。他没急着开口,慢条斯理地磨墨,蘸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又搁下。
沈炼不动声色地看着。这老狐狸在熬他——审讯的基本功,让犯人等,等得越久越心慌。
可惜他前世在图书馆等复印机能等一上午,这点耐心还是有的。
过了约一盏茶的工夫,魏良弼终于抬起头。他的表情比上次严肃,但少了审视,多了些说不清的东西——探究?好奇?还是忌惮?
魏良弼放下茶碗,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昨晚睡得怎么样?」
「还行。」沈炼说。
「还行?」魏良弼笑了,是那种皮笑肉不笑的笑,「一个明天可能被凌迟的人,说睡得还行。沈炼,你到底是真有底气,还是在装?」
「你说的那些东西,」他开口了,声音不疾不徐,「我查了一部分。」
沈炼没接话。
「严世蕃在张家湾转运银子的事,确实有。时间丶地点丶经手人,都对得上。」魏良弼盯着他的眼睛,「刘三秋这个人也确实存在,左手少了根小拇指,是严府的外管事,上个月刚从通州押了一批货回江西。」
他顿了顿,像是在等沈炼的反应。
沈炼面色如常。
这些都在他的预料之中——历史上确有其事,锦衣卫只要去查,就一定能查到。他甚至能从魏良弼的语气里判断出,对方说「查了一部分」是实话,但查到的远不止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