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炼的手指在稻草上无意识地画着,把这几条线和关键人物默记下来。
但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然后,他挖到了最深处的那条线。
孙狱卒的记忆里,有一段静听的对话。
那是三天前的夜里,孙狱卒巡夜路过丁字号牢房时,听见里面钱德厚在自言自语。说是自言自语,更像是在噩梦里挣扎着说胡话——那帐房先生被打得神志不清,夜里常常说梦话,声音压得很低,断断续续。
「嘉靖三十九年八月……白银八万两……」
「东洋之用……不能写明白……烂在肚子里……」
「宁波港出,九州岛入……换硫磺丶铜丶铅……」
孙狱卒当时站在门口听了一阵,把这些话默默记下。
严世蕃勾结倭寇。
这不仅仅是贪腐。这是资敌,是通倭,是杀头灭族的死罪。
沈炼的手指停在稻草上,心脏猛地抽紧。方学渐在旁边打着呼噜,对这一切毫无察觉。
沈炼闭上眼,继续「回放」。
孙狱卒的记忆里还有更多细节。那天提审钱德厚的时候,孙狱卒在刑房外守门。隔着铁门,他听见审讯官反覆追问「东洋之用」四个字的含义,追问那八万两白银的去向。
钱德厚一个字都没招。
但孙狱卒注意到一个细节——审讯结束后,主审官在值房里跟赵彦低声说了几句话。孙狱卒借着添茶的机会凑近了些,听见主审官说:「那笔『东洋之用』的帐,姓钱的死都不肯吐口。但下官查过宁波港的市舶司记录,嘉靖三十九年八月,确实有一批货物以『药材』的名义出港,目的地写的是琉球,实际船主是福建海商林一清。林一清这条线,跟严府往来密切。」
赵彦当时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琉球是幌子。那批货,怕是去了日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