骸泛着莫名的寒意,即使裹着厚重的锦被也无济于事。
一夜又一夜,皆是如此。
到底是肉体凡胎,年近不惑,哪里经得起这般熬煎。自开春后,他便愈发懒怠动弹了。
除了处理国事,召见重臣,批阅奏牍,其余时候,他多半是歪在榻上。瞧是歇着,精神是涣散的,多思,多梦,易惊,一点细微声响都能让他心头骤然一紧。
午后,他倚在熏笼边的软榻上,手里握着卷道经,目光虚虚地落在窗外日影里。
刘桃枝悄步进来,垂手立了一会儿,低声道:“陛下,今日……是净瓶姑娘与赵中书的大喜之日。”
高澄眼睫动了动。
这亲事他知晓,年后赵仲将一升中书令,便托了家中祖母傅老夫人,去大司马府提了亲。
刘桃枝那点心思,他也知道。这沉默寡言的汉子,对那方脸爱笑的姑娘有过念想,只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嗯。净瓶那丫头心气高些,也属寻常。”
人家本是天上仙童,偶入凡尘历劫,眼界自是不同。
刘桃枝觑了觑主子憔悴的脸色,劝道:“陛下,人欲得康健,须得时常劳动。譬若户枢,常动方能不蠹不朽。今日天气好,陛下……可要移驾,去赵府观礼?”
这榆木疙瘩多半是自己想去。他懒得点破,也罢,出去走走,听点热闹声响,或许……或许能让那针扎似的头痛缓一缓。
他搁下未看进一字的道经,撑起身。
第120章
敬待相晤
闹洞房的喧嚣几乎要掀翻屋顶。笑嚷、起哄、混杂着新人窘迫的告饶, 一潮高过一潮。像无数细针,攒刺着高澄的太阳穴。
他蹙紧眉,目光在满堂晃动人影里逡巡, 瞧着那两个身影,悄然从侧门退了出去。
红绸灯笼光晕昏昏,将他的影子长长拖在地上。
往前走, 转过一处廊角, 有低语传来。脚步一转, 隐入一根粗大廊柱的阴影里。
甘露倚着朱漆栏杆,仰头望着檐外。夜是沉沉的墨色, 缀着几粒疏淡的星, 风将前院的炮竹硝烟味吹来,带着早春夜寒, 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看她这般,真好。我二人原是一样的根基。论起来,我这张脸, 还比她稍好看些。可如今, 她觅得良人佳偶。我呢?”她抬手,拨弄了下腕上的赤金镶宝镯子, “守着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东西……没意思得紧。”
陈扶轻声道, “她清楚自己要什么。她要的郎君, 须得样貌好、本事强、用情专,三者缺一不可。故而要么不嫁, 嫁则必得良人。”
“是啊。她向来比我清明。”甘露沉沉地叹出口气, “左不过是一世凡尘, 几十年光景……捱一捱, 也就过去了。”
时催鸟语,暖烘花发。宫人说玉兰打苞了,她却连掀开帘子瞧一眼都懒得。便是今日来吃喜酒,笑意也是提前备好的,稍不留神就要掉下来。
她只等着这几十载尘缘捱尽,闭上眼,便能脱了这身皮囊,去做那自在的仙童。
w?a?n?g?阯?F?a?布?页?i?f?μ???ε?n????????????????ō?м
灯笼将甘露侧脸照的柔和,却掩不住那从骨子里透出的枯槁。陈扶瞧着,心一点点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