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澄听着,没太往心里去,佛经道藏是那般说,然神仙凡人,怎么可能真一样。
但她讲述时,那种自然而然、毫无滞碍的态度,那将神仙与凡人平置而论的口吻——唯有真正身处其中、习以为常者,才会如此平常看待神仙。
她果然不是凡人。
可她对佛道两家理论信手拈来、模糊不定的态度,又像一团迷雾,让他刚刚有些确定的猜测再次动摇。
摸不准她究竟是佛是道,来自哪一重天,那他自己这个“武曲星君”的身份,似乎也悬在了半空,没了那份确凿的踏实。
廊下的风更冷了些,她还在看着他,等着他的反应。高澄忽然觉得有些意兴阑珊,试探得到了答案,却是更大的谜团。
“尚书令之言,朕记下了。”他移开目光,望向廊外灰蒙蒙的天空,“继续典礼吧。”
凉风殿,猊口吐出沉香细烟,丝丝缕缕,缠着酒气。
段昭仪翠袖一拂,从宫人手里接过酒壶。琥珀色的酒液注入金瓯,斟满了,便就势偎进那袭玄色里。
他生得窄面高颧,直鼻如削,此刻微垂着眼,目光从浓密的眼睫下漏出来,深长幽邃。那眼神她熟,是男人看女人时,那种带着品鉴与欲念的风流。
心头一热,恣意漫上,纤手便探进微敞的衣摆,往那紧实温热抓了一把。
高澄笑了笑,身子往后略靠了靠,抵着锦垫。“会唱么?”
捺下性子,曼声启唇,依着时兴的腔调,哼了段旖旎小曲:“……解罗带,褪红衣,芙蓉帐暖春宵度……郎情重,妾意浓,雨腻云香暗销骨……”嘴里唱着,手也不停,指尖若有若无刮搔着。
他却似浑然不觉她的催促,仰脖饮了,依旧倚着,眼帘半垂,自添了一锺,又道,“会舞么?”
近日不知怎的,他总这般。从前是急风骤雨,强攻狠伐,近来却漫不经心,拖泥带水。
“舞有何难!”眼波一横,娇嗔里带了焦灼,“只是素着手,舞起来木愣愣的,有甚好看?”说罢,倾身朝那薄唇上啄了一口,一手绕到他耳后,指尖捻住他耳垂,轻轻揉搓,意思再明白不过。
高澄仰头饮尽杯中残酒,将盏搁下,揭起外氅,解下腰间佩剑。掣出鞘来,往她怀里一送。
心头热火被这冰凉铁器一激,顿时化作不耐。
“臣妾不会舞剑!武武喳喳,叮呤咣啷的,哪里是女子的作为?”
“那就跳点别的作乐。”他说着,侧头将耳朵从她指间拔出,夺过剑,“哐当”一声,扔在案几上。
她的心也跟着那声响,猛地一坠。
往日好的时候,他
也是肯百般逢迎的。如今日子久了,便成了这般冷淡模样。
难道是腻了?可方才贴近时,那剑拔弩张之势,又作何解释?
她忽想起宫掖间的传闻,什么“上蒸下偷聚麀欢”,什么“父子同鞍,共辔一辙”……难怪一说起舞,他头一个想到的便是那人所善的剑舞!怪道常日间,抱着她也神游太虚,敢情那剑,压根不是为她张的!
她可是堂堂段大将军的妹妹!自小被父兄捧在掌心娇养大的,何曾受过这般窝囊气!
当下把脸一冷,身子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