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或许我还能考虑。现在,绝不可能。”她肯定地说。
她已是高孝珩的妻子,辜负他,是不可能的。
门被推开。
日光涌进来,映出门口之人。平巾帻,绣纹两裆甲,腰束虎纹带,足蹬乌皮六缝靴,一身轻捷劲挺戎装。正是本该在禁中巡查的左卫将军高孝珩。
李昌仪怔了一下,“二殿下不是在……”
“李侍中的话,孤不能苟同。”高孝珩沉声打断,跨进门来。径直走向蹙着秀眉的人,手臂一揽,将人带进怀中。
“既然是一身锋芒、一腔烈性,力量极盛之人,又怎会容忍自己真沦为平庸?”
他垂眼看怀中人,
“父皇是不可能真成昏君的。而帝王的情绪,也不是用来发泄,而是用来影响他人的。越是这种时候,夫人越不该管。因为父皇这般行事的目的,就是想要夫人管他。”
玳瑁殿。
窗纱已从葛布换成了更透凉的轻容,蝉声从宫墙外的槐树上传来,一阵紧似一阵,像要把燥热都嚷进殿里来。
靠窗的竹榻上,罽毯已撤了,换作一领凉簟。
帘子一挑,热风跟着扑入。
田芸儿跨进门来,手里捧着一个锦盒,打眼瞧见榻上的人,笑着上前,
“令君怎得来宫里了?这大热的天。”说着往殿内张望,“表姐呢?我给小殿下做了个长命锁络子。”
“你表姐去太后那了,”陈扶抬眼看她,开门见山,“我有话和你说。”
“哦?令君有何吩咐?”
“田芸儿,你是聪明人。应该明白怎么做能拴住他的心。更明白,他好、你才能好的道理吧?”
那日王府,阿珩说‘不理他,他自就好了’。可一个月了,早朝从隔三差五变成了三五日一回,这几日索性不上了。尚书省递进去的折子,十件能批回三件已是万幸。元氏遗孀宴成了日日不断的流水席,从仙都苑摆到北宫,从北宫摆到永巷。搜罗倡优美人的内侍一拨拨派出去,京中不够,便往州郡去。
不管他,他没好。
他只有更坏。
田芸儿望着她,面上笑意未减,却多了一层什么。
她不急着答话,将锦盒往旁边案上搁了,款款在榻边坐了,理了理裙摆,这才开口:
“前两日倒有件趣事,宫人说来给我解闷的。”一说起,又忍不住笑了,“咳,容华厍狄氏,令君知道的罢?前几日在仙都苑,也不知怎想的,拦住了去更衣的陛下,恳切表白道‘请陛下不要再这般毁坏自己。陛下就放弃那不能得到的人心,和我在一起吧。我会全副身心去爱陛下。’”
田芸儿学那厍狄氏的声调,将那痴情学了有七八分,
“令君猜陛下如何反应?”
神色冷下去,
“陛下当时厉斥‘够了!’‘你只是看了朕三十多年岁月中的几年而已,你懂什么!’
‘你懂我们的情分么?就这般多嘴!’”
“令君要我去做的,已有人替我试过了。令君既说我是聪明人,若能争取到,还需你说么?无论如何也争取不到的东西,又何必浪费心力?”
陈扶沿着廊下走,才转过角门,一个人影匆匆撞上来,险些与她碰个满怀——是甘露。
“仙主!”甘露额上沁着细汗,喘得厉害,一把拽住她袖子,“你快别走,我有话说!”
陈扶站住脚,看着她。
甘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