喘匀了一口气,气道:“陛下真是太过分了!”
“方才太后把陛下叫去仁寿殿。关着门骂了小半个时辰——太后哭得厉害,说神武帝当年打天下多不容易,披坚执锐、九死一生,才挣下这份基业;说先帝当初看陛下也是励精图治的,才立他为世子。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日夜颠倒、荒淫无度,朝也不上、折也不批,这样下去,如何对得起神武帝,如何对得起列祖列宗!”
“
可陛下呢?陛下就那么听着,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像听别人家的事。太后骂急了,摔了茶盏,打了他一巴掌。陛下才开口——仙主,你猜陛下说什么?”
甘露咽了口唾沫,“陛下说,‘母后再多嘴,儿子就把母后送回晋阳’!”
南止车门。
日头正毒,晒得地上的青砖发烫,腾起一股股热气。
晋阳王府的牛车停在道边阴凉处,车夫躲在车影里打盹,老牛垂着头,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甩着。
净瓶站在车旁,帕子盖在脸上遮阳。
她眯着眼,透过帕子往外瞧——那条从宫里出来的道,空空荡荡,只有热气在路面扭曲蒸腾。
也不知等了多久,那道上终于出现一个人影。
远远的,隔着扭曲的热浪,瞧不真切,只瞧得出官袍的轮廓,走得很快。
净瓶眯着眼望,心里想:是仙主。
隔着帕子,隔着这毒日头,隔着这老远的距离,她也认得那是她的仙主。
可下一瞬,净瓶疑心自己看花了眼。
那人走到道边一棵老槐树下,站住了。仰头望了望那树,树冠蓊蓊郁郁的,筛下几点碎光。她抬起手——
一拳砸在树干上!
那一拳砸得狠,槐树震了震,几片叶子飘下来。她砸了一下,又砸一下,拳头砸在粗糙的树皮上,发出闷闷的声响。
然后她摘下蝉冠,狠狠掼在地上,跺了两脚。鲜血淋漓的双手抓住头发,猛地蹲下身去,整个人缩成一团,忽然发出一声凄厉地大叫!
净瓶一把扯下脸上的帕子,拔腿冲过去。
“仙主!仙主怎么了?!”她一把抱住那蜷缩成一团的人,急声问,“仙主怎么了呀?怎么了?”
陈扶嘴唇哆嗦着,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说不出来。
她攥住净瓶的手臂,攥得死紧, w?a?n?g?阯?F?a?布?y?e?ì???ù???ē?n?????????????????ò??
“我……”终于,她发出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我费了这么大的劲……他特么要给我做高洋!”
“他特么要做高湛!!”
仙都苑神女阁窗全开着,夜风穿堂而过,却吹不散殿内的酒气、药气与香风。
高澄不着外衣,只一件极薄的白纱中单,领口大开,散着发,赤足斜躺在冰凉的青石榻上。
服散后通体燥热,他时不时抬手松一松衣襟,面色潮红,眼神半睁半阖。曹妙达抱着琵琶,坐在阶下边弹边唱,曲声靡靡。几名轻衫舞姬踏节拍慢舞,贴着地面、绕着殿心缓旋。祖珽、崔季舒、高阿那肱散坐一地,各拥美人,或赌樗蒲,或低声笑闹。
高澄随手端起冰过的酒盏,抿一口,再丢开。指指安未弱,让他坐在榻边,替自己扇风。他自己跟着乐曲轻轻抬足,打起了拍子。
帘子一挑,一个人影逆光走进来。
一步步走近青石榻,挡住了他面前的光。
高澄眯起眼,逆光里只能看出一个轮廓——方圆脸,不高,女子。
那人开口:“遣散左右,我有话说。”
他认出这个声音了。
是净瓶。
他不知道一个奴婢,何以敢用这种命令语气同他说话,
他听见自己开口,“都出去!”
等人走干净了,净瓶关闭所有门窗,帘子落下,
“究竟何事?”他不耐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