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 是门吏拖长了声音的通传:
“晋阳王亲迎新妇——!”
府内一阵喧哗。脚步声涌动着往大门方向去,有人笑, 有人喊, 乱糟糟的混成一片。
不多时, 那喧哗声又涌回来, 越来越近。她听见有人在高声说什么,听见笑声,听见起哄的声音——是傧相们在迎,是亲友们在闹。
“新妇子,催出来——!” w?a?n?g?阯?发?布?y?e??????u???é?n????〇????5????????
齐声的呼喊,一波一波涌过来,带着笑意,带着喜气。
陈扶听见女眷们笑着拦阻,听见有人高声索礼,笑闹声此起彼伏。
然后那些声音忽然安静了些。有人走近,脚步声在她面前停住。一只手伸过来,扶住她的手臂。
“新妇子,该走了。”是女官的声音。
她被扶着站起身。霞帔遮着眼,她看不见脚下的路,只能一步一步跟着走。
跨过门槛时,她听见身后有人叹了一声,是阿母的声音,带着哽咽。
有人在她身前弯下腰,等在那里。她要被娘家人背起来了——阿耶,或者是阿兄。
她伏上去。
那双手稳稳地托住她,她一下就知道了。
从小到大,她被这脊背背过无数次。小时候走到泥泞路,就会被背起来;当值累了,趴在案上睡过去,被这脊背从东柏堂背上牛车;每一次,她都攥着他的衣袖,怕自己掉下去。
她攥住那一截衣袖。
四周有唏嘘的声音。有人在低语,有人在吸气,有人在轻轻地说“这真是……”。
那脊背稳稳地托着她,一步一步往前走。
耳边响起喜乐:
“二十一载,芳华盛,今日出阁,赴良辰。
鸾灯缀径,红毯伸,良人执手,情意真。
椿萱并茂,家宅兴,
琴瑟和鸣,岁岁春……”
晋阳王王府朱门洞开,自辰时起,车马络绎,冠盖如云。
皇帝高澄着绛纱袍,行至高堂,在正位落座,皇后元仲华着袆衣,早已候在那里。
丹陛下依鲜卑制设青庐,庐内东榻为婿位,西榻为妇位,榻上铺着厚厚的毡毯。案上一双大雁以红绸缚颈,两只彩绘漆卺用红线相连;黍稷、牲肉盛在铜簋里,冒着微微的热气。
生母王夫人居侧殿尊位,不预主礼。
新人已换了礼服。
陈扶霞帔已去,此刻执一柄团扇,半遮着脸。扇面上绣着凤穿牡丹,隐约可见一双眉眼。高孝珩朱裳赤舄,腰悬玉带,是亲王大婚的威仪。
司仪高唱“新郎献却扇诗——!”
高孝珩望着扇后那双眼睛,清朗吟道:
“良辰春夜长,红烛照新妆。扇底藏谋略,眉心隐庙堂。”
高湛在后头扬声,“这诗好!可太短了!再来一首!陈尚书令不许放扇子啊!”满堂宾客随即爆发出起哄笑声。
新娘手中扇子配合着未动。
高孝珩唇角弯了弯,又诵:
“邺下春深花满枝,正是郎君却扇时。
千军万马曾经历,不敌新娘半面姿。”
团扇缓缓落下。
露出一张白莹莹的脸,长长眼睫微微垂着,唇边有淡淡的笑。
高孝珩怔了一怔。
身后有人在喊“殿下好福气!”,喧嚣又涌回来,有人拍掌,有人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