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走了进来,站在她身后,把那动作看在眼里。她没说话,只是抿着嘴笑了笑,转身又出去了。
陈扶继续翻。
又一只匣子,比方才的大些。打开来,里头是一沓契书——邺城戚里最繁华的铜驼大街上,名号响亮的大酒肆的契书,还有邻近两间收益颇丰的脚店货栈的凭据。
“这太贵重了……稚驹年幼稚拙,要这些产业作何?”
“拿着,攒着当嫁妆。”
她看了片刻,然后整整齐齐地把它们叠好,珍重地放进嫁妆箱里。
窗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宫里来人了!”
陈扶抬起头,听见外头脚步杂沓,有人高声传报。
她站起身,往门口走去。
院子里已经站满了人。众人纷纷往两边让,让出一条路来。司农寺的官员和中侍中省的太监鱼贯而入,抬着、捧着、挑着一抬一抬的箱笼,在院中一字排开。
“奉陛下口谕,为陈尚书令添妆。”
常侍展开手中的礼单,尖细的声音在院中回荡:
“束帛十端,玉璧一双,金步摇、花树冠各一,副以九钿;尚服局裁制吉服与常礼服,四季各十二套,锦缎百匹、黄金五十斤,广平郡良田千亩……”
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
封宝艳凑到柳枝耳边,“这也太宠了……”
柳枝点头,眼睛瞪得圆圆的。田芸儿站在甘敬仪身侧,手里还攥着条没扎完的红绸。她望着那满院的箱笼,望着那些金灿灿的步摇、玉璧、金饼,目光滞了滞,随即低下头,把红绸又往指尖绕了一圈。
“知尚书令雅好文墨,特赐晋代陆机真迹《平复帖》及澄心堂纸百幅、墨十笏。”
司农少卿打开那卷纸轴,是秃笔写于麻纸之上的草隶,结体瘦长,翩翩自恣,墨迹古拙。
“彦先赢瘵,恐难平复。往属初病,虑不止此,此已为节年使至。男幸有复失,甚忧耳。”
陈扶指尖微微一顿。
恐难平复。
她垂着眼,看了片刻。示意将纸轴卷起,放回箱中。
“另赐安车一乘,骊马四匹,以供出入;苍奴、奴婢各十,充作随侍……”
太监合上卷轴,陈扶跪下,叩首,沉声,
“臣蒙天恩,位冠朝列,宠逾常制。今复赐以重礼,臣肝脑涂地,不足以报万一。”
“惟有尽瘁事君,以尚书令之职分,为陛下理朝纲、安黎庶、定疆土。”
第100章
日日的好(修)
净瓶凑近, 低声道:“仙主,方才那些添妆,与陛下当年求娶你时许下的纳征之礼, 一模一样。”
陈扶没有回答,默然片刻,抬眸吩咐苍奴:“将我都省的文卷悉数整理装车, 莫要遗漏。”
黄昏时分, 一切准备就绪。
陈扶坐在西厢, 覆着霞帔。红色的绸缎从头顶垂下来,遮住了视线, 眼前只剩一片朦胧的红。
外头忽然一阵骚动。
脚步声杂沓, 有人低语,有人惊呼。那声音从远处涌过来, 窸窸窣窣的,听不真切。
“净瓶?”
她感觉到净瓶顿了顿,才应道:“在呢。”
“是来了?”
“不是不是。”净瓶答得快, “是娘家人在闹呢。”
陈扶没有再问。
她坐在那里, 听着那窸窸窣窣的声音。那声音忽近忽远,像有人在走动, 有人在低语,有人欲言又止。她分辨不出, 只能听着。
鼓声忽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