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瓶。真相有什么要紧的。能叫更多的人达成所求,叫更少的人受到伤害,才是最要紧的。我既已拿定主意要他放手,又怎能说那些留有余地的话呢?”
不是她心狠,不肯将这段情分说个分明,是太知他底细,只能如此罢了。
窗棂半掩着,月光被云遮住,只透进蒙蒙一层灰白。陈扶望向窗外那轮被云遮住的月,轻轻叹道:
“人世有遗恨,星汉亦参商。
此理自千古,安能尽周详?”
净瓶大大叹出一口气。
唉。身陷帝王之位的陛下,和洞悉因果,下凡只为解厄济度的仙主,注定只能错过吧。
他们四人如今投在这人间道,便要领受这无可奈何。
不妨的,不妨的。等这一世渡完了,四人回了天上,便好了。
便都不难过了。
熙和五年腊月,大齐皇帝颁诏:赖宗庙之灵,将士用命,西贼退走,襄阳、随枣、益州、汉中、夏州诸郡悉复。又值萧纪、萧绎自相鱼肉,王师入定巴蜀,威怀遐迩,武功昭著。特改元“武安”,取“以武戡乱,安民兴国”之意。
武安元年孟春。
尚书令府。
门前石阶扫得干干净净,红灯笼高挂两排,两只石狮子上系着红绸,在腊月里显得格外喜庆。
府里全是人。
李阿姥和李阿公坐在正堂,笑得眼睛眯成两条缝。李孟春进进出出,手里永远捧着什么。一会儿是一床新缝的锦被,一会儿是一件绣了鸳鸯的夹袄,一会儿又是一双厚实的棉靴。东西太多,库房堆不下,堂屋的条案上、椅子上、甚至窗台上,都摞着高高矮矮的被褥衣裳。
“阿母,够了,真的够了。”陈扶被拉着看又一床新被,无奈地笑。
“够什么够?!这才十二床,人家有女出嫁,哪家不是二十床起?”
赵彦深站在一旁,捻须微笑。他身后,赵仲将和赵叔坚正把抬进来的箱子往西厢搬。箱子打开,里头是上好的绸缎,一匹一匹,摞得整整齐齐。净瓶走过来,看看那些绸缎,看看在庭院招呼人的陈元康,压低声音笑,“录公这……比女郎亲阿耶还厚了。”
“给孩子添妆。该的。”
封子绘带着女儿封宝艳来了。封宝艳一进门便挽起袖子,跟着李昌仪的两个干女儿柳枝、宝络一起,往窗棂上贴剪纸。柳枝踩着凳子贴高处,宝络在下面递剪纸,封宝艳站远了看,指挥着:“左边高些,再高些,好!”
太原王妃李祖娥也来了,和东海公主坐在东厢说话。
甘敬仪也请了旨,带着表妹田芸儿一道来帮忙。三公主追着六皇子,跑得满头是汗。“别跑了,仔细摔着!”甘敬仪喊了一声,两个孩子不听,咯咯笑着跑远了。
田芸儿在一旁抿嘴笑,手里正把红绸扎成一个绣球,预备挂在廊下。
陈扶回西厢收拾东西。
一个个箱笼打开着,里面是她这些年攒下的物件。她一件件拿出来看,要的就放回去,不要的就扔榻上等奴仆收走。
直到打开了一个小匣,里头躺着一枚绿玉玦。
她拿起来,对着窗光看。玉是上好的,绿得匀净,小小一枚。
这是……他三岁时给她的。
那时候他还是个小娃娃,在太子洗三礼上,悄悄把手伸进她掌心,这玉玦就到了她手里。
她起身,寻了根红绳,穿了系在脖子上。
甘露不知什么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