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书斋。
度支尚书崔暹禀报漕粮进账,话说不到三句,便见高澄眼神飘忽,指节在案上不耐地敲起。长篇大论禀完,只得了句心不在焉的“知道了”,他还想进言,高澄却直接摆手,令侍从送客。
文书摊开着,墨迹在眼前晃动,却一个字也入不了眼。高澄索性扔了笔,靠向隐囊,目光在天花藻井上过了圈,又瞟到堂中少年。
自陈扶回去,高澄便令高孝珩接了笔墨侍奉,此刻儿子正垂首整理着方才崔暹带来的度支卷宗。侧影清隽,动作利落,颇有几分……脑海蓦地又闪过那个身影。
孝珩做得再好,焉有她好?
高澄抓起其中一本略看了看,点着某处,语气挑剔,“此处重新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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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孝珩怔了下,那数才刚核对过,他确信无误。余光瞥向父亲,见他面上压着躁郁,只得温声道:“儿这便复核。”
巳时已过,元仲华仍未归来。
高澄起身踱至窗边,庭中积雪扫尽后露出的青石板地,光秃秃的,映着灰白的天。
为何还不归来?
莫非李孟春那妇人难缠?她不像那等人啊……还是陈元康瞻前顾后?不能,他高澄下聘等同圣旨,陈元康安敢违逆?想是细节繁琐,商议费时。
这元仲华,总这般糊涂不晓事!仪典自有礼官细细核定,何需她商议?得个准话归来便是。
他再呆不住,他需要一个去处,一个他看着不厌烦,又不必强自压抑的所在。
未经思索,出了正院,便转向东侧那处花木掩映的院落里。
陈氏正坐在南窗下的暖炕上,对着一幅未完工的寒梅图点染丹朱。阳光透过明纸,滤去了锋芒,温存地洒在她挽起的乌发与月白的衫子上。
听闻婢女急急来报“大王来了”,她从容搁笔,理理衣袖,迎至门边。
甫一照面,她便捕捉到了高澄眉宇间那层躁意,以及躁意之下的隐秘亢奋。
她笑意盈盈,侧身请他入内,“妾身刚得了些上好的顾渚紫笋,正觉一人吃茶无趣呢。”
高澄踏入暖阁,淡雅馨香拂面而来,陈氏素来会打理,这里总是洁净、温暖、令人放松。他在炕桌另侧坐下,陈氏斟了茶,白玉盏衬着碧莹莹的茶汤,递到他手边。
她并不急于探问,只是轻轻拂去他袖肘蹭上的积雪,微笑着陪坐。
片刻沉寂后,高澄开口,“有件事,孤不妨先知会了你。”
陈氏微微倾身,做出倾听的姿态。
“孤要……纳陈扶入府。”
有那么一瞬,暖阁里静的能听到鎏金铜兽炉逸出青烟的声响。
陈氏唇角上扬,笑意迅速漾开,直至眼底眉梢都染上了真切的惊叹与喜然。
“这真是……”她抚掌,“这真是再圆满不过了!妾身私下常琢磨,陈侍中那般蕙质兰心的女子,该配个怎样的男子方不辜负?听得此信儿,立时顿悟,是啊!唯有跟了大王这般英豪,方不辜负她此身!”
“你当真觉得……此乃好事?”
“何止是好事!简直是天定的良缘!”陈氏恳切道,“妾身每次见陈侍中,都觉着……她看大王的眼神,与看旁人皆不同。那不是臣下看上司,也不是寻常女子看位高权重者。那里面有敬,有信,更有……”她适时地停顿,留下无限遐想的空间,“……那是女子将一个人的安危放在心尖上,才会有的忧虑……是对余生指靠的仰赖。”
陈氏的话,像一面最光亮的镜子,照出了他自己没有细思、却早已默认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