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家子弟先声叫好,“显和这诗好啊!东君施雨露,才有这满园春色嘛!”众臣皆和,“可不是嘛!看眼前春光就好,想那旧柳作甚!”
元氏宗亲你看我、我看你,有人扯着笑,有人垂眸盯案。元大器脸色死沉,重重‘哼’了一声,暗骂了句‘没骨气的玩意’。
第一觞就此流完,仿佛是天意,第二觞首停便是元大器。
他正因元旭的奉承憋了满肚子愤懑,举觞便吟:
“莫道花解语,深红总虚名。
武陵渔郎事,犹胜锁凤音!”
大家担着王爵,又无实权,有甚好乐?便是那武陵桃花源外的打渔郎,都比锁在金笼的皇帝自在!直斥高氏将元氏架空,元氏却不知为君分忧。
席间霎时落针可闻,连枝间笼雀都没了啁啾。
元氏宗亲们有人缩肩,有人攥盏,皆跪坐难安;高家子弟则尽数敛笑,平阳郡公高淹把玩玉珏的手停了,太原公高洋一直垂着的眼也抬了起来,直勾勾盯看那元大器,高浚更是几欲站起叱问。
孝静帝身子僵直,眼神瞟向高澄。
崔季舒给那宦官递了个眼色,朝陈扶处努了努嘴。
那宦官心领神会,推酒觞入水时,指尖趁着水流轻轻一推,本该漂向旁人的青瓷觞,竟转了个弯,稳稳停在陈扶案前。
【作者有话说】
*华林园令:官名,掌管东魏宫苑华林园。
*若无特殊(人物原作会标明),所有人物的序、诗、赋等皆为自写,属于人物私设,勿考据。
*桓公叹柳:东晋权臣桓温北伐时见早年栽种柳树而感慨。该典出自《世说新语》
第13章
以弱胜强
看高浚已替她捞起酒觞,陈扶目光移向元大器,
“桃源隐世外,渔郎何妄侵?
锁凤既难解,莫如做渊明?”
桃源皆是世外之人,渔郎不会似你这般恶言,既救不了凤凰,不如你也归隐?
“和得好!不离原诗之典,却反其意而用之,这才是以诗解诗啊!”“华山王,人家女史问你呢,既这般向往田园,何不解绶归去啊?”“哈哈!”......
元大器脸瞬间涨成紫红,额头青筋突起,漫涌至耳根。
被一总角女童暗嘲没本事,还让他去种地?!这简直比直接抽耳光还钻心!
元氏宗亲见此状,皆暗叹“何苦来哉?”明知高家势大,偏要逞这口舌之快,如今被个小女子以诗文鞭挞,真真是颜面扫地,徒增笑柄。
绝!真绝!高浚摇头叹笑,不怪阿兄偏疼她,嘴皮子是真厉害!他仰头将觞中酒一饮而尽,咂了咂嘴,扬声道:“怪哉!这觞酒怎地格外甘甜?”那混样子又引得一阵会心低笑。
高澄早知他的小女史定能争气,可瞧着元大器那张猪肝似的脸,心中仍是说不出的痛快。
“好!”
这一声不高,却如金石之重。
看元大器胸口剧烈起伏,呼哧作响,孝静帝实在心疼,他岂能不懂阿器是忠君之故?可高澄那声托底的叫好......最终,他默默垂下了眼帘,未曾出声。
酒觞倚着桃瓣,从陈扶案前缓缓漂向下游,停在高阳王元斌案前。
他朝元大器与陈扶处各拱了拱手,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