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发报春知,万朵亦未迟。
同是园中木,何分粉红紫?”
高氏元氏同属大魏,本是园中同生的花木,何必分你我、争高下呢?
话音甫落,便响起多声附和,“上巳聚在一处玩乐,就该作此等祥和之音,才不负春光啊!”“可不是嘛!”......
孝静帝也点了点头,朝元斌举了举盏,“善集此诗,甚合朕意!”
元大器仍僵坐着,面上虽稍褪了些红,却还是拧着脸,显然还没咽下方才被嘲的那口气。
酒觞曲转,五言诗意渐尽,华林园令提议下一觞换作七言之新裁,孝静帝应允。
首停平阳郡公高淹。
“桃李不言蹊自成,深流何羡海波声。
春风若解平生愿,送雨先润魏王城。”
诗面咏得是桃李无言、曲水流深之节操德行,下联又是爱国之音,堪登大雅之作。
但若细品,又有以‘桃李不言’喻高澄不必发声,亦可使众趋附之意。难怪他虽是高澄四弟,年方十五,还是庶出,却已入仕尚书省。
下一停江阳王之子元蛮,诗写得很圆滑:“粉瓣轻飘逐水流,绿柳拂面意温柔。不问东风谁做主,只伴笙歌度春秋。”
不管当家做主的是谁,吾且及时行乐也~
......
中书舍人和安接起羽觞,堆笑道:
“灼灼丹华映高台,风清气紫仰雄才。
愿倾赤霞千重锦,以祈凤池阶前栽。”*
陈扶失笑。
灼灼丹华映的不是皇宫,是‘高台’;风清气紫仰得不是皇恩,是‘雄才’;祈愿栽种之地不是华林,是高澄这中书监的‘凤池’,这奉承高氏之意也过于明显了。
原来高湛的宠臣和士开那么会谄媚,是遗传其父啊。*
酒觞顺着曲水转了半圈,停在了元大器眼前。
一直憋着的邪火,加之酒力催发,早烧得他心口发疼,
“桃本瑶台仙客种,却遭荆棘绕枝生。
纵然开得千般好,怎奈风狂雨又侵!”*
元斌以袖掩面,“他魔怔了不成?就不能大家乐一乐,非要挑事作何?”元旭苦笑,“自取其辱。”众臣交换着眼神,这般不依不饶,实在有失风度,但想着又有争锋可看,便皆雀跃地看向那崔季舒。
果见其冲宦官颔首,那宦官端着酒觞一步三挪,故意放慢动作。
“七言步韵已是不易,还要即时拆解诗中机锋,这是在给小女史酝酿的时间呢。”
谁知议论声刚起,那小女史已倏然抬眼,直接
和道:
“瑶台仙种承天立,安有荆棘绕其枝?
果有深根千钧骨,怎教风雨折芳姿?”
会被荆棘缠绕,还能是仙种么?真有根基,会经不起风雨?
这是在反问元魏天命啊!
那元大器拍案而起,正欲叱骂,余光却扫到了孝静帝。
陛下正捏着一支刚折的桃枝,看似在把玩,可桃枝的尖端,却轻摇了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