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邺下高台 钤钥 4546 字 6小时前

非时比德重要,这和推翻自己有何区别?

瞥见陈元康已回高澄身侧,陈扶敛去戏问神色,正经论辩道:

“贵方认为君子之德风,小人之德草,草上之风必偃是至理,那这个私德完人王莽,是如何以德偃民的呢?是滥铸钱币,以致陌钱泛滥,兑换不均,物价腾踊!”

“是推行五均六筦之制,官家却乘传求利,操纵市价,多立空簿,府藏不实,盘剥百姓!”

“是不察下情,吏治崩坏,豪强横行,民田尽失,流民塞道。是妄求古癖,终致新朝户口减半,饥荒遍野,苍生涂炭!”

每多一句落下,梁使的脸色便灰败一分。

“诶!吏治崩坏,豪强横行?这说的,怎么那么像吾在南边过的日子哇?!”

一江淮口音的大嗓门突兀响起。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陈功曹身侧站了个厨子,他一边用布巾擦手,一边继续愤慨:

“还有那个钱,南边也是的呀,又是‘东钱’,又是‘西钱’又是‘长钱’的,一会儿铜钱一会儿铁钱,光是他爷爷的倒换钱就得亏一半呐!”

几乎是同时,另一个方向的人群里,一农人打扮的汉子也梗着脖子,用吴语囔道:“岂止是像!吾在丹阳郡亲眼看见,王家公子当街纵马踏死人,扬长而去!官府连问都不问的呀!”

陈扶意外道:“噢?你们都是南边逃来的?”

她确实有点意外,厨师是她让阿耶从漳滨楼叫来的,那个农民却是自己冒出来的,看来北逃的南人还真不少。

“对呀,吾南边逃来的呀!” 那厨子应声,“那菩萨皇帝,非要去那个同泰寺出家呀!官府逼吾缴'赎皇帝钱'!苍天咧,官儿个个富得流油,不去赎皇帝,吾都吃不起饭了,倒叫吾赎他咧!吾就跑啦。”

话音未落,人群里几个贵游子弟便哄笑起来。

其一摇着麈尾道:“咱们给寺庙捐香火,可都是花自己的钱。原来还能这么来呀,嗳,学着点吧。”这调侃又引来一阵哄笑。

陈扶目光重新锁在面色惨白的梁使身上。

下一句如淬毒的箭矢,直穿其心窝:

“方才贵方曾言,贤良远遁,有德者举族而迁,是为避礼乐之崩坏;却不知百姓亡命,黎庶离乡而渡,又是在避什么啊?”

魏收、温子昇生于当世,长于邺下,不知南梁弊政,找不到破题关键;可她看过南梁史,知晓其短,自然能拿捏攻辩方向。

“自然是避江左之王莽呗!”

“避那吃人的功德钱!”

“避那踏死人的王家公子啊!”

人们纷纷回应,笑声、喊声、嘲讽声交织在一起,南梁左辩身形晃了晃,几乎已跪坐不住。面对‘南朝百姓北逃’这个不争的铁证,任何引经据典都已苍白无力。

高澄爽快够了,向驿馆门前的主客令递了个眼色。

对方立刻板起面孔对着人群,尤其是那厨子和农民方向喝道:“呔!肃静!不可妄议友邦!再言辞过激,便将尔等几个不知轻重的拿下,治罪了啊!”

转向南梁使节,语气转为客套:“贵使见谅!刁民口不择言,不必挂怀。好了,继续,哈,继续。”

陈扶正色道:

“昔宋人卖酒,便是酒香,然犬恶致酸。若君主专于私德,而驭下太宽,必致为官者猖狂无度,贪苛者取入多径,曲钩者反被升进;为求一己之虚名,而将万民推之入水火,岂非世之大恶也?”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