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不敢说万无一失。」徐光启抬了头,看着他说,「可要是照着这个法子做,十成里能成七八成能成功。要是不用这个,就这么靠天吃饭,今年陕晋两省,铁定要闹大饥荒。」
朱由检合上册子,下巴一点,说:「那就干吧。」
早朝的时候,朝堂上的风向就不对了。
百官刚刚站定,户部陕西司的郎中周显就站了出来,他声音不算大,可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说:「陛下,臣听说内廷打算调闽广两地的薯种往北方运,不知道有没有这事?」
朱由检看着他,说:「有。」
「臣斗胆进言。这事万万做不得。」周显扑通一声跪下,「闽粤到西安,山路足足有六千里,薯藤最容易烂,半路上要是坏了耗了无数银子不说,最后什么都落不着。万历四十年的时候,福建就曾经运薯种到河南,半路上全烂光了,赔了八千两银子。现在国库空得能跑老鼠,赈灾的钱都不够,怎么能再往这种无底洞里扔钱?」
他话音还没落下,兵科给事中李默也站了出来,说:「陛下,臣也有本要奏。齐民要术里说过地气不同,南种不北植。北方又冷又旱,土硬得跟石头似的,南方软泥里长的东西,怎么可能活得了?要是强逼着百姓试种,耽误了春耕,秋天就什么都收不上来了啊,百姓铁定要怨朝廷的。」
跟着又有十一个人陆续站出来,有的说:「百姓愚昧,信谣言不信官府。」有的说:「要是种不成,反倒激出民变。」甚至有人直接跪在地上磕头,说:「臣愿意辞官归乡,实在不忍心看着陛下劳民伤财,重蹈前朝的覆辙。」
朱由检坐在龙椅上,没动。
他就这么等着,等这些人全都说完了,才慢慢开了口,说:「你们说的这些,朕都知道。」
底下瞬间就静了。
「万历年间引种失败,是因为根本没人上心管怎么运,怎么存,怎么种。薯藤晒三天就烂,他们偏还要拿敞篷车去拉。薯块没切好,堆在一起发热,不出五天就全黑了。这不是作物不行,是办事的人不上心。」
他拿起桌上的那本旱区引种考,往地上狠狠一摔,纸页散了一地。
「徐光启这本书里写得明明白白,薯块要切块带芽,用湿沙分层埋好。运输要用木箱加炭灰吸湿,每天换气两次。进了北方地界,先在河南设中转的育苗点,活了再往下面分发。照着这个法子做,损耗能压到两成以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