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谈兵事了。』
朱由检站在乾清宫窗前,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屋脊,落在西直门外那片荒了快十年的教场上。这时天光一点点亮起来,风里还带着点春末的凉气。他昨夜没睡踏实,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北边的地图,流民的数目,后金骑兵的动向,还有卢象升这三个字。
三个月前,他把这人从大名府调进京,明面上是让他暂管锦衣卫北镇抚司。『其实就是想试试他的胆色,看看他对那帮文官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在这三个月里,卢象升查贪官,办案子,抄了一个克扣军饷的京营副将,动静闹得不小。朝中已经有不少人看他不顺眼了,弹劾的摺子堆在内阁的案头,快有半尺高了。可这人很头铁,几乎半步没退,也没低头,硬是顶着所有压力,把事办得乾乾净净的。
『这就够了。』
「王承恩。」朱由检低声唤了一句。
没人应他。
朱由检这才想起来,王承恩一早就被派去查苏州织造局的烂帐去了,到现在都还没回来。他也不恼,转身坐回御案前,提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下了几个字:「卢象升,午门候见。」
写完他吹了吹墨迹,叫来一个守在门外的小太监:「你拿去司礼监用印,找个嘴严的人,亲自送到卢象升府上。不必走通政司,也别让第三个人知道这事。」
小太监领命出去了。
朱由检没再碰那些堆成山的奏摺,就那么安静坐着等消息。
『他知道这一步走得有些急,那帮文官肯定要炸锅。但眼下正是最好的时候,陕晋的引种刚刚稳住,老百姓亲眼看见地里长出了绿苗,粮价又没涨,流民也没再闹事,民心总算稍稍安定了一点儿。这时候动手建军,阻力应该是最小的。』
『他不怕他们反对,就怕他们不动。』
『只要他们敢跳出来,他就敢一个个按下去。』
卢象升正在自家书房里整理卷宗,桌上摊着几本旧档,是他这三个月查锦衣卫积案时留下的记录。
他此刻身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直裰,腰间的佩剑也没解,整个人就像一根拉到极致的弓弦。
门外这时传来了脚步声,家仆压低声音说:「老爷,宫里来人了。」
卢象升抬头,看见一个陌生的小太监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道黄封文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