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那只手又动了一下。
这一次更明显。手指微微蜷缩,像是在寻找什么,又像是想要握住什么。
「天赐?」她的声音在发抖。
天赐的眼睛睁开了。
那是一双很黑丶很深的眼睛。苏玉梅见过这双眼睛很多次——在野猪沟崖底的血泊里,在油灯下的旧报纸前,在庙会的擂台上,在每一次他看着她的时刻。她以为她熟悉这双眼睛的一切。
但她没有见过它现在的样子。
空的。
像一口乾涸的井,像一间被搬空的屋子,像一面碎了的镜子——碎片还在,却再也映不出完整的影子。
「天赐……天赐!」苏玉梅抓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你看看娘,你看看娘!」
天赐看着她。他在看,但他看的方式,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没有认出,没有反应,没有任何属于「苍天赐」的东西。
他的嘴唇动了动。
苏玉梅俯下身,把耳朵贴近他的嘴边,屏住呼吸。
他发出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沙哑,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艰难地丶一点一点地挤上来的。
「……谁?」
那一个字,像一把刀。
苏玉梅整个人僵在那里。她保持着俯身的姿势,一动不动。监护仪的滴滴声还在响,一声,又一声。窗外有鸟叫,很远,像在另一个世界。
她的手还握着天赐的手。那只手是凉的。刚才动过。动过之后,问了一个字。
她慢慢直起身。动作很慢,像身上压着看不见的东西。她的眼泪还在流,她没有擦。她转过身,走向角落那个旧行李包。走了几步,腿软了一下,扶住床沿,站了一会儿,才继续往前走。
那是天赐从吉县带来的,拉链坏了,用一根细绳系着。她蹲下来,解那根细绳。手在抖,解了好几次才解开。从里面翻出两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