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稿子,抬起头。
「下面,各位记者朋友可以提问。」
第一个站起来的是省报的记者,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
「陈局长,通报中提到宋金荣是被『同夥灭口』的。请问这个『同夥』是谁?公安机关是否已经掌握其身份?」
陈致远点了点头,像是早有准备。
「案件正在进一步侦查中。我们掌握了一些线索,但目前不便透露。」
「那是否有证据指向境外势力?」另一个记者追问,「此前有消息说,宋金荣与某些境外背景的文化机构有资金往来。」
陈致远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侦查阶段,相关信息不宜公开。」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记者们显然对这个回答不满意,但没有人再追问——不是因为不想问,是因为知道问不出更多。
一个女记者举手站起来。她穿着白色衬衫,短发,说话语速很快。
「陈局长,我们了解到,在混凝土中掺假的工人叫李德厚。他是被胁迫的,但后来主动坦白了。请问苍立峰同志——」她转向台上,「你为什么要保一个害过你的人?」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潮水退得很远。
苍立峰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最后一排的那个佝偻的身影上。那是老李,此刻的他深深地低着头,肩膀在微微发抖。
苍立峰开口了,声音低缓:「记得我刚到工地那年,什么都不懂。水泥标号分不清,钢筋规格认不出。是他教我认料——粗砂砌墙,细砂抹灰,掺错了墙要裂。他是引我进入建筑行业的第一人。他是一个好人,我永远忘不了他的好。」
他停了一下,继续说:「那包糖粉是有人拿刀架在他儿子脖子上逼他放的。他后来来找我,跪在地上,头磕在地上咚咚响。」
「我跟他说,李叔,你教过我认料,教过我做人。人走错一步,不能就让他死在那一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