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丽华」手套厂的裁剪车间里光线昏暗,缝纫机「哒哒哒」的声音响成一片,空气里飘着棉絮和胶水的味道。苍晓花坐在靠窗的工位,低着头,一双粗糙的手正飞快地将裁剪好的皮革塞进缝纫机压脚下。她微微佝偻着背,一条腿不自然地微微蜷缩着。长期的伏案让她的脖颈显得格外纤细脆弱。
「晓花啊,」旁边一个烫着卷发的中年女工凑过来,压低了声音说道,「上次跟你提的,东街那个李师傅,你真不再考虑考虑?人家虽然年纪大了点,前头老婆是没了,可人家是国营厂退休的,有退休金!房子也宽敞!你过去就是享福的!总比你在这熬强吧?你这样的……唉,要求不能太高……」
苍晓花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针脚微微歪了一线。她没有抬头,只是用力地抿紧了嘴唇,长长的眼睫低垂着,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小片阴影。她像没听见一样,只是用那只好脚更快地踩着缝纫机踏板,「哒哒哒」的声音变得急促而细密,仿佛在用这单调的噪音筑起一道墙,隔绝那些带着怜悯或算计的「好意」。
那女工见她不答话,自觉无趣,讪讪地回了自己工位。车间里暂时只剩下缝纫机的嘈杂。
忽然,角落里老旧的收音机,滋滋啦啦地传出清晰的人声:
「…本台消息…南城银行劫案…英雄苍立峰…」
「苍立峰」三个字,像一根针,轻轻刺破了车间的嘈杂。
晓花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紧接着,「……身负重伤……」
这四个字化作巨锤,轰然砸下!
「哥……」一个微弱的丶带着颤音的单音节从她苍白的唇间溢出。
她猛地想站起来,想问个清楚,可那条无力的腿却像是不属于自己。慌乱间,身体失衡,手肘重重撞在冰冷的机器台面上,缝纫机针带着寒光,「噗」地刺穿了皮革,也刺入了她按在边缘的指尖。
尖锐的刺痛传来,一滴殷红的血珠迅速在浅色的皮革上洇开。
这真实的痛感,击碎了她最后一丝侥幸。巨大的丶灭顶般的恐惧如同冰水,瞬间淹没了她!
「晓花!你怎么了?」旁边的女工被吓了一跳,赶紧扶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