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适合心性纯净之人习练,」陈济仁接着说,「尤其在习练之初,需明师导引。无人导引,心念偏一寸,气息便偏一尺。偏了,便是心魔。」
天赐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刚刚还在往那个凹陷里摸。
「你方才,摸到什么了?」陈济仁问。
「……不知道。但我知道它在那儿。」
陈济仁没有再问。他站起身,走向门口,背对着天赐说:「知道它在那儿,就够了。往后练功,先认清自己心里有什么。认不清,就别往下走。」
天赐坐在原地,看着师父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的晨光里。手心全是汗。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那个凹陷还在脑子里。但他记住了师父的话:认不清,就别往下走。
可他隐隐觉得,有些路,不是他想停就能停的。
窗外仍是漆黑,远处山巅的积雪反射着微弱的星光。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让气息缓缓下沉。片刻后,陈济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心静则息自调,息调则神自凝。你已入门。」
晨课继续。陈济仁让他闭目触摸自己手臂上的穴位,这一次,要求不再仅仅是定位。「辨其气。」天赐凝神指端,在师父的引导下,反覆对比健康穴位与模拟病态的部位。那微妙的差异感逐渐清晰——健康的穴位下柔韧而微微「鼓动」,病态处则僵硬滞涩,仿佛堵着什么。但并非每次都顺利。闭目久了,指尖的触感会变得迟钝,明明按在穴位上,却什么也感觉不到。有一次,他摸到一处微微鼓动的「气感」,心头一喜,指腹便滑开了。陈济仁淡淡地说:「心喜则气浮,气浮则指乱。再来。」
天赐深吸一口气,压下那点得意,重新闭目。这一次,他把那「欢喜」也当作需要辨认的情绪,让它沉下去,再沉下去。指尖重新落回师父臂上,那微鼓的「气感」又出现了——像泉眼在指腹下轻轻涌动。他忽然意识到,这种「涌」和心跳不同,和脉搏不同,是另一种东西。
「记住了?」陈济仁问。
「记…记住了。」
「记住的不是位置,是这种感觉。」陈济仁收回手臂,「感觉对了,位置自然会准。」
换药的时刻又到了。这一次,天赐提前运转「蛰龙诀」,稳住心神。当滚烫的药膏贴上膝盖,熟悉的剧痛炸开时,他没有抵抗,而是尝试用那绵绵若存的气息去「引导」它。痛如烈马狂奔,而他的呼吸便是缰绳。他不再试图「忍受」或「对抗」,而是凭着连日静坐得来的一丝微弱掌控感,艰难地调整着呼吸,强迫意念沉向「脐下三寸」,想像这痛楚是一匹失控的烈马,而运转中的「蛰龙诀」便是那逐渐收紧的缰绳。那股灼流起初仍在狂躁乱窜,几息之后,竟真的渐趋驯服,虽仍滚烫,却仿佛被无形的渠引导着,沿模糊的路径缓缓下行。所过之处,僵硬的筋腱仿佛被烫开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缝隙。陈济仁的声音适时响起:「痛,亦是气机。能引导它,便不被它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