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或许是不知梦的缘故(2 / 2)

那张脸上有一种光。不是阳光,不是烛光,不是任何物理意义上的光——是一种从皮肤底下透出来的丶温热的丶像冬天壁炉里火焰一样的光。

女人抬起头,看见了女孩,或者说,看见了「陈默」。

「波特玛。」女人说。

声音不轻不重,不高不低,刚好是「母亲呼唤女儿」的标准音量。

但那个声音里有一样东西——一种柔软的丶像棉花一样的东西——让陈默的意识深处有什么地方被轻轻揪了一下。

然后他感觉自己飞奔了起来。

不是他在跑。是波特玛在跑。

陈默此刻明白了,他只是在波特玛的身体里,用波特玛的腿,波特玛的脚,波特玛的心,向着那个女人跑过去。

他感觉到风从耳边掠过,感觉到睡裙的下摆在膝盖周围翻飞,感觉到胸腔里那颗小小的心脏在砰砰砰地跳。

他——她——扑进了女人的怀里。

脸颊埋入巨大的柔软中。

那股气味——不是香水,不是花香,是某种更原始的丶更古老的丶从基因里就刻进记忆深处的东西——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的嗅觉。

温暖的,甜的,属于母亲的气味。

陈默的意识在那股气味中恍惚了一瞬。

不是他的恍惚,是波特玛的。

一个七岁的女孩,把脸埋在母亲的胸口,双手攥着母亲裙子的前襟,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母亲。」声音沉闷地从布料和肌肤的缝隙里传出来,「你又要走了吗?」

女人的手落在她的头顶。手指穿过她的头发,从额前梳到脑后,一下,一下,又一下。

那触感——指甲轻轻划过头皮的时候,有一种微弱的丶像电流一样的酥麻感从头顶蔓延到全身。那是只有母亲才能给的触感。

「是的。」女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温柔的,平静的,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你的父皇在卡姆隆还有很多事务需要处理。」

「必须要回高岩吗?」女孩的声音比刚才更沉闷了,闷得像响在湖水深处的雷。

女人的手没有停。手指继续在她的头发里穿行,梳过额前,梳过鬓角,梳过后脑勺,最后停在耳后,轻轻捏了一下她的耳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