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的名单在襄阳,岳银瓶也许知道些什么,也许还不知道,这意味着智浃在入狱之前就已经把岳家军旧部的情报网络分成了三条互不交叉的线。
即使一条被破,另两条仍能独立运转,而秦可卿在绍兴十二年五月到九月之间独自布下的那些联络线和死信投放点,实际上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覆盖了这三翼的核心节点。
她不是从零开始建网,而是把智浃散落各地的旧线一条一条重新激活。
智浃在四年前把她从秦府侧院领上情报之路时,也许已经看到了这一步。
......
绍兴十三年正月十五,上元节。
临安城从正月十三就开始热闹了。
御街上挂满了各色花灯,兔子灯丶莲花灯丶走马灯,从涌金门一直排到丽正门。
瓦子巷的杂耍班子搭了新台子,西河坊的说书人把岳飞绝笔词编成了灯谜,猜中的人能得一盏「精忠报国」字样的灯笼。
但这份热闹落在赵伯琮眼里,像一层薄薄的糖衣。
糖衣下面,皇城司的察事卒比往常多了一倍,他们没穿号服,混在看灯的人群里,假装是赏灯的百姓。
皇城司新调来的猎犬也在今晚第一次被牵上街头,被便装察事卒牵着在人群里无声穿行。
萧别离在这天傍晚向赵伯琮辞行。
他是两天前接到襄阳方向——信岳银瓶的亲笔回信。
只写了一行字:「白马寺钟楼已被不明身份者窥探,城郊联络点尚安,急需能独立分辨标记的信差。」
萧别离看完信后沉默了片刻,然后去灶房找到正在帮李婶包汤圆的萧烬萝。
「阿萝,我要去一趟襄阳。」
萧烬萝手里的汤圆啪地掉进糯米粉里,她低着头把汤圆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粉,很认真地捏好了封口。然后她才开口:「要去多久?」
「快则一个月,慢则两三个月。」
「比去秀州还久。」
「嗯。」
萧烬萝没有再说话,她把手里那颗汤圆放在竹屉上,又拿起一张新的面皮,往里面舀了一勺芝麻馅。
但她的手在抖,她用力把面皮捏得太紧了,馅从封口处挤了出来。
「哥。」
「嗯。」
「你这次去襄阳,能不能带上我?」
萧别离沉默了片刻,他蹲下来,用粗糙的手把萧烬萝沾了糯米粉的袖子卷上去,然后用袖口擦掉她鼻尖上沾的白粉。
这个动作他做过无数次,从金营到流亡路,从瓜洲渡到临安,每一次萧烬萝蹭了一身脏,他都是这样蹲下来,用袖子给她擦脸。
「襄阳很冷,比临安冷。」
「我不怕冷。」
「路上有皇城司的哨卡。」
「我知道怎么装哑巴。」萧烬萝把最后一颗汤圆放在竹屉上,把手擦乾净,然后伸手拽住萧别离的衣角。
她抬起头时眼睛里没有泪,只有一种从五岁在金营里就学会了的东西,不哭,不代表不难过。
「哥,你每次说『以后告诉你』,都是去做很危险的事,上次你说以后告诉我,结果是去大理寺找我,这次你说以后告诉我,我不问了,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不管襄阳有多冷,你都要活着回来。」
萧别离低下头看着妹妹的脸,看了很久。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