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可卿抬起头看向辛企宗眼眸中神稍有些迟疑。
「朱芾是岳家军最后一任随军转运使,绍兴十一年腊月岳飞下狱,转运司是最后一批被秦桧清盘的岳家军机构。
如果智浃把军中线名单藏在了转运司的帐簿里,朱芾真可能是唯一知道帐簿在哪里的人。」
「此人现在在哪里?」赵伯琮问。
「不知道。」辛企宗摇头。
「绍兴十一年腊月以后他就销声匿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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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企宗继续说道:「有人说他回了江西老家,有人说他被流放了,也有人说他改名换姓在鄂州一带做生意。
但有一条线索,岳少保死后,转运司的帐簿全部被枢密院收缴,唯有其中一箱帐簿在收缴前一夜不翼而飞。
秦桧下令追查了半年,没找到下落,最后不了了之。
如果智浃的军中线名单真的藏在那箱帐簿里,朱芾就是我们要找的第二枚钥匙。
激活之后才能对出『军中线』的全貌。」
秦可卿已经在册子上写下了新的任务线。
李宝沿汉水北上时沿线寻访朱芾下落,岳银瓶在襄阳周边老卒中进行内部排查,鄂州方向由赵伯琮通过大宗正寺调阅转运司旧档。
最后一步,一旦确认朱芾位置,由萧别离亲自去接,因为萧别离是先锋官出身,他能辨认出转运司帐簿里哪些数字是真正的粮草数目,哪些是被智浃用数字密码编入的岳家军旧部信息。
正月十二的会议散了之后,萧别离一个人回到他的那间小屋。
屋子里很暗,只点了一盏灯,萧烬萝趴在桌上睡着了,手里还捏着一根草茎,显然又在用枯草编东西。
萧别离把妹妹抱到床上去时,她在睡梦中下意识地拽住了他的袖子。「哥,今天沈姐姐问我,我们家以前是什么样子。」
萧别离沉默了片刻。「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忘了,但我没忘,我只是画不出来。」萧烬萝把被子蒙到脸上,声音从被子里闷闷地传出来,
「哥,等仗打完了我们回熙河好不好?」
「熙河已经没了。」
「那就去嘉州。」萧烬萝从被子里露出半张脸,「秦姐姐说嘉州有鱼,她小时候在嘉州待过。」
萧别离沉默着没有回应。
他把妹妹踢歪的被子重新掖好,把布偶兔放在枕头边,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的月亮被云遮得只剩一弯残钩,嘉州太远了,从临安到嘉州要走大半个大宋,穿过荆湖北路丶夔州路,然后才到成都府路的嘉州。
沿途都有皇城司的哨卡,有秦桧的眼线,还有金国的探子。
但此刻妹妹说「等仗打完了我们去嘉州」,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回答「等仗打完了再说」。
他把手伸进袖口,摸了摸那根褪色的红绳。
「好。」他说。
萧烬萝已经睡着了,但她脸上浮起了一层轻轻的笑。
同一时刻,秦可卿坐在侧院小屋里,猫蜷在她膝上打盹。
她已经把今天会议上的所有记录都誊抄完毕,但她没有合上册子,智浃的那两页纸一直在她脑海里转。
「木鸟有三翼,一翼在京,一翼在野,一翼在军。」
京是临安,野是襄阳,军是鄂州。
这三翼分别对应三份名单,临安的名单在赵伯琮手里,那七枚缺角铜钱就是七把钥匙。
军的名单在鄂州,很可能藏在转运司旧档里,激活它的「朱字令」指向朱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