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二十三,镇江。
焦山芦苇荡里的芦苇已经枯黄了,江风一吹,芦花像雪花一样飘满整片水域。
李宝坐在船舱里,面前放着一碗没喝的酒,他面前站着金宝,手里攥着一卷刚从临安送来的蜡纸。
「可卿姐的消息。」金宝把蜡纸展开,「冬至前不可擅动,所有水面活动暂停,人员和物资全部转入渔村掩护。
还有一句话,太后已在冬至祭天中预留忠臣祈福之词。」
李宝接过蜡纸,凑近油灯烧掉。
他看着蜡纸在自己粗糙的手指间卷曲丶变黑丶化为灰烬,然后抬头看向江面。
冬日的江面灰蒙蒙一片。
「传下去,焦山六个小队全部散入渔村,老规矩,不许聚在一起。
水面上的船全部靠上岸,船上装备由渔户保管,只留一条船在焦山渡口,假扮成打渔的。」
李宝顿了顿,「让弟兄们备一桌饭,请金宝单独过个早年。」
金宝张了张嘴,想说「还没过年」。
但她没说出来,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出船舱时眼眶已经红了。
她知道李宝这句话的潜台词是,焦山这批老人也许今年还得继续蹲在冷风里,但能在临战前的安静时刻大家一起吃顿饭,把每个兄弟的脸再看一遍,这就够了。
与此同时,秀州的王掌柜收到了秦可卿从临安发来的指令。
指令只有一行字:「冬至为界,秀州所有物资转运暂停一个月。茶铺照常营业,宗室疏支暂勿联络,一切等临安消息。」
王掌柜把指令烧掉之后,把茶铺的帐本翻到新的一页,在上面用只有他自己认得的暗码记下了这条指令的日期和内容。
这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一套记帐暗码,秦可卿教过他,但他说他学不来那些精细的密语和炭笔字。
帐本上也不能突然多出几页根本没有买过的茶叶品种和数目,他就用自己的笨办法。
页数丶行数丶茶叶斤两,任何一个数字都对得上真实的帐目,但每一个数字背后还藏着一层只有他自己才懂的寓意。
秦可卿审过一次,说「太容易破」。
王掌柜咧嘴笑:「秦姑娘,秦桧手下的人学的是缉查,老朽学的是做帐,他要想破老朽的帐,得先学会卖半辈子茶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