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帐后头那一串不能碰的人。
他拿起那半张短札,轻轻敲了敲桌面。
「都认得字吧?」
堂下跪着的几个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敢先吭声。
孟玄喆也不恼,只把短札抬了抬。
「认不全也没关系,孤念给你们听。」
「帐可补,人头不可留。」
他念得很慢,声音也不高。
可这八个字像是带钩子,一字一字钩在堂下几人脸上。邹帐房原本还想维持那点「读书人虽落魄但不能塌了气节」的样子,听到这句,眼皮子终于不受控地抽了一下。
冯四就更别提了,跪在地上,肩膀肉眼可见地缩了缩,像是有人突然在他背后吹了口凉气。
赵书手最绝,先是装作没听懂,随后偷偷抬眼看了一下周令安的方向,结果发现自家县令脸色比自己还难看,立刻又把脑袋埋了下去。
很好。
不用开审,先都给孤把心虚写脸上了。
孟玄喆把短札放下,淡淡道:「谁写的?」
没人说话。
堂上静了两息,只听见火盆里木炭轻轻炸了一声。
高承礼咳了一下,正准备摆出内廷恶人嘴脸,先威吓几句,结果孟玄喆先开了口。
「没人认?」
他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得很。
「也行。」
「那就从最简单的开始。」
他随手拿起一本从箱子里搜出来的旧簿,翻到其中一页。
「广政二十五年,三月初九,重封换记,作商粮二十石,余米另结。」他念完,抬眼看向邹帐房,「这是你写的吧?」
邹帐房嘴唇发乾,硬着头皮道:「回殿下……字,像是小人所写。」
「字像是你写的,帐不像是你做的?」孟玄喆笑了笑,「邹先生,你这人说话倒有意思,像是拿自己当别人家帐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