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认车丶认人丶认手指头,说明此事在他心里搁了不是一天两天。
顾承砚在旁边刷刷记下,笔锋都快带出风来。
高承礼瞧得眼皮直抽。
他原以为仓门一开,顶多是抓几个仓吏丶捞几本假帐,谁知才刚拆三囤,外头就有人主动跳出来,把线头直接指向城中粮行。
这局面,已经不是「地方仓储出了点差池」。
这是有人顺着官仓往外掏银子丶掏米丶掏人命。
仓里头,跪着的冯四眼见赵黑牛开了口,肩膀当场抖了一下,头埋得更低。
孟玄喆没漏过这个动作。
他心里更稳了。
一个人若被冤枉,最常见的反应是急着喊「我没有」;可若真有鬼,他听见别人把线头扯对了,第一反应往往不是辩,而是怕。
冯四现在,就是在怕。
「赵黑牛,」孟玄喆继续问,「你既见过官仓车进粮行,为何当时不报?」
赵黑牛脸上浮起一层又羞又苦的神色。
「殿下……」他咽了口唾沫,「草民就是个拉车的,报给谁?报了能信吗?再说……那回草民多问了两句,第二日就有人堵在村口,说我若再盯着不该看的,往后就不用在青城跑车了。」
说到这里,他眼里浮出一丝狠劲。
「草民不怕苦,可家里有老娘有娃,真丢了活路,就只能啃土。可昨夜城门那边闹粥棚,草民嫂子也在,她回来一说是太子殿下亲自去了锅边,还把差役摁了,草民才来。」
这话一落,人群里顿时起了点低低的议论。
有人小声道:「是昨夜东宫发粥那位……」
「真是太子亲来的。」
「难怪他敢说。」
孟玄喆听着这些窸窣之声,倒没什么得意,反而心里更清楚了一层。
人不是不想说真话。
是大多数时候,说真话没用,还要挨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