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元殿外,灯火如昼。
宫人举着成排宫灯,从东宫一路引到大殿,远远望去,像在地上铺出一条流动的金河。风一吹,灯影微晃,照得殿前玉阶一层层发亮,真有几分「天上宫阙」的意思。
若孟玄喆不是刚刚从「亡国太子体验梦」里爬出来,袖子里还揣着一封「城外有人快饿出事了」的急报,他这会儿没准真会感慨一句:封建王朝的审美,确实是砸钱砸出来的。
只可惜,他现在看这满地华光,只觉得像给即将漏雨的破屋顶贴了层金箔。
漂亮是漂亮。
但它不防塌。
「殿下,请。」
高承礼躬着腰,在前半步引路,声音压得又轻又圆润,像是生怕惊着空气里的喜气。
孟玄喆「嗯」了一声,目光却没闲着。
他边走边看。
一路上,宫人衣饰整齐,内侍步伐不乱,殿门外金吾卫披甲持戟,站得像从模子里倒出来的一样。连地砖都乾净得能照见人影。任谁看了都得夸一句:国朝气象,端凝从容。
可他心里只有一句话——
好家夥,表演型秩序。
跟他前世某些检查日前夜突击清扫丶把文件柜按色号排列丶连厕所洗手液都得摆成四十五度角的场面,精神内核几乎一模一样。
区别只在于,这边穿的是锦袍佩玉,那边穿的是工装背心。
人类搞形式主义,真是跨越时代地稳定。
他刚踏上玉阶,两旁礼官齐齐唱喏。
「太子殿下到——」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穿透力惊人,差点把孟玄喆耳膜震出工伤。
殿内乐声一扬,丝竹管弦齐作,像是整个后蜀的太平盛世都被塞进了这一声通传里。
孟玄喆进殿。
一进门,他先被亮得眯了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