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不是昏黄出租屋的天花板,也不是办公室午睡时那盏老是嗡嗡响的日光灯,而是一重重垂下来的纱帐。帐顶绣着金线云纹,床沿是沉香木,旁边一盏盏宫灯暖得发晕,照得满室都像被金子浸过。
床边跪了一排人。
年老的丶年轻的,宫女丶内侍,个个低着头,袖口压得齐齐整整,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为首的老太监一脸快哭出来的样子:「殿下,可算醒了!吉时将近,奴婢们都要吓死了。」
林砚,或者说此刻已经被迫改名叫孟玄喆的某人,盯着那张白得像刷过石灰的脸,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完了。
不是因为撞鬼。
是因为这屋子一看就很贵,贵到他这辈子要是靠合法收入,大概得从秦始皇开始打工,打到自己投胎前一天都住不起。
而他,一个生前熬夜写材料丶做表格丶改方案丶下乡丶开会丶再改方案的基层社畜,显然没有这么好的福气。
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
他死了,而且死得很讲究,直接投送进了封建王朝顶配豪华套房。
孟玄喆闭了闭眼,海量陌生又熟悉的记忆,像年底汇总表里突然炸开的几十个工作群消息,哗啦一下全涌了进来。
后蜀。
成都。
广政二十五年。
今夜,是他被正式册立为太子的夜晚。
父皇孟昶,母后李氏,蜀宫笙歌,锦城灯火,满朝文武此刻正穿着比孔雀还花的礼服,在大殿那边等着恭贺「国本已定」。
而他,孟玄喆——
会在三年后,跟着后蜀一起被宋朝打包带走。
想到这儿,林砚脑子里那点「是不是穿越成了皇二代,终于可以躺平」的侥幸,当场死得比他前世还透。
太子?
屁。
这玩意儿是个限时工种。
上岗三年,连年终奖都未必拿得到,就得喜提「亡国太子体验卡」一张,外加囚车汴梁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