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竹没动。她站在沈持身后半步的地方,往前探了探头,看着地上那个人。
沈持正要再催她,阿竹开口了。
「他身上的光快没有了。但还在。」
沈持在犹豫。
此人来历不明。厉寒昨天刚走,今天夜里就来了一个浑身怪伤的人。
太巧了。巧到像是故意安排的。
他想起昨天厉寒走时回头看铁匠铺的那一眼。沈持记得那一眼。那一眼绝不是「算了」的意思。那是「我还会来」。
如果这人身上有追踪标记怎么办?或者是衍圣阁的苦肉计?
救了,就是在身边埋了个眼线,他那点秘密怕是守不住。不救,他真的狠得下心见死不救吗?
阿竹在身后没有催他。但他能感到她在看自己。
他咬了咬牙。
伸手把那人翻了过来。
那人发出一声低哑的呻吟。他半睁开眼,视线晃了几息才勉强聚焦在沈持的脸上。
沈持也看到了那人的脸。那是一张年轻的脸。大约二十岁出头,虽然嘴唇乾裂,脸色苍白,但掩不住他俊秀的容颜。
他看到沈持,嘴唇动了动。
「别......别声张......」
声音含混不清。说完,他眼皮一垂,又晕了过去。
沈持蹲在那里。
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说:把这个麻烦丢出去。青溪镇不需要英雄。你在青溪镇已经够扎眼了——人心碑亮了,灰眼死了,厉寒来了。现在再捡一个来历不明的伤号回家,你是嫌命长?
但还有另一个声音。
他再次看了一眼那人肋下的伤口——如果放着不管,那些黑色丝线恐怕会在天亮之前爬满全身。到时候大罗金仙也救不回来。
他又看了一眼阿竹。阿竹还站在夜风中,缩着肩膀,但没退回去。她看着地上那人,眼神里没有害怕——她只是看着他,像在看一盏快要灭掉的灯。
沈持站起来,转身回了铺子。
片刻后,他拿着一卷旧麻布出来。他把麻布抖开,铺在地上,把那人滚到麻布上,然后抓住布角,拖着往里走。